这样的眼神，她可太熟悉了。

当年她还是小姐身边最不起眼的粗使丫鬟，因性格内向，嘴笨，没少挨打罚跪。

有一次不小心露出手腕，看着比小姐白嫩，于是被小姐用簪子硬生生划伤。

现在那条一尺长的疤痕，像蜈蚣一样盘在她的手腕内侧。每一次看都触目惊心。

那时，小姐就是用现在的眼神，盯着她。

如今，她想方设法来到小姐身边伺候，定然要“尽心尽力”。

小荷浅浅一笑，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温水，走过来，却并不急着喂。

而是将杯沿轻轻碰了碰宁郁绮干涩的嘴唇，水迹微凉，却不解渴。

“小姐，别急，慢慢喝。”小荷的声音依旧温柔。

可那眼神里，却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快意。

她看着这位曾经高高在上、动辄打骂的国公府小姐，如今像一尊腐朽的木偶般任她摆布，一种扭曲的报复感油然而生。

“喝吧，小姐。”

小荷猛地将杯沿举高，温水猝不及防灌入宁郁绮的口中。

“小姐，听见外面动静了吧？应该是秋猎队伍回京了。”

小荷像是在自自语，“想当初，小姐也是那般意气风发地骑马狩猎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眼皮上下拨动，像是在打量，“可惜如今的小姐，成了个废人呢。”

“哎呀，奴婢知错，怎又提起小姐的伤心事。”

此时，宁郁绮彻底明白过来。

原来这几日不是小荷没看见她的指令，而是故意在无视她。

一股滔天怒火猛地窜起，几乎要烧穿她的胸腔。

她要叫人将这个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！

她要撕烂小荷这张虚伪的脸！

“小姐生气了吗？”小荷扬起乖巧的笑容，“奴婢劝小姐还是少生气为好。”

“如今小姐能下令都做不到，生气也无用，只会把自己气出病。”

“放心吧，小姐。奴婢会好好照顾你，绝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。”

宁郁绮听到这些，眼底的怒火逐渐熄灭。

如今的她，什么都做不到。

她发不出任何声音，连最细微的皱眉都做不到。

所有的愤怒、辱骂、诅咒，都只能在她一个人的脑海里翻腾、咆哮。

她已被死死地困在这具动弹不得的躯壳里，被各种负面情绪吞噬着。

她眼睁睁看着小荷慢吞吞地用帕子擦了擦她的嘴角，然后转身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，继续去摆弄那盆花。

仿佛她这个主子，还不如那几片叶子值得关注。

窗外的喧嚣声渐渐远去，繁华与热闹都是别人的。

而她，只能被困在这座偌大却死寂的宁府，困在这具冰冷的身体里。

连获取一点外界消息都成了奢望，还要承受这些蝼蚁们的欺凌。

那双唯一能表达情绪的眼睛里，愤怒的火焰已经熄灭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，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悔恨。

*

两日后。

皇宫，御书房外。

裴珝和三皇子在门口相遇，两人对视一眼，并未多，只微微颔首。

片刻后，裴珝率先踏入御书房。

三皇子则静候门外，面色沉静，袖中的手却微微握紧。

明面上，父皇让他调查此事，私下又同意裴珝调查。

想来父皇早已有了怀疑之人，只是为了多番验证，所以才这般安排。

可惜，这最后的调查结果注定会让父皇为难。

御书房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