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在马车旁的夜影见车帘微动,又瞥见穆景煜清醒的眉眼,立刻快步上前,垂首躬身禀道:“王爷,您醒了。王妃一刻钟前便已先入驿站歇息了。”
穆景煜缓缓放下车帘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帘边的暗纹,声音清浅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怔忡:“一刻钟前?”
“是,王妃见您睡得沉,特意吩咐属下不必叫醒您,待您自然醒便可。”夜影依旧垂首立在原地,语气恭敬。
穆景煜低低应了一声,眼底掠过一丝自嘲。他竟睡得这般沉,连苏婉宁起身、下车、入驿站,都未曾有半分察觉。他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袖,指尖抚平衣料上的褶皱,而后掀开车帘,稳步走下了马车。
驿站的门楣高悬,往来的驿卒穿梭其间,穆景煜抬眸望了一眼,抬步便走了进去。
驿站大堂人声嘈杂,往来行旅络绎不绝,喧闹声此起彼伏。穆景煜淡淡扫了眼楼下熙攘的人群,身姿挺拔,步履沉稳,径直抬步踏上通往二楼的木梯。
刚行至二楼回廊,一幕景象便落入眼底。
一对衣衫陈旧、满面风尘的母女正跪在苏婉宁身前,额头频频叩向地面,语气恳切又感激,连连道谢:“多谢贵人接济,多谢贵人慈悲。”
苏婉宁眉眼温软,眼底含着浅淡的善意,连忙起身俯身,轻轻将二人扶起,柔声宽慰:“大娘不必多礼,快些起身,带着孩子归家去吧。”
一旁站着的夜莺应声上前,领着那对母女躬身道谢后,缓步朝着驿站门外走去,渐渐消失在人流之中。
穆景煜收回望向门口的目光,落定在身侧女子身上,声线低沉温和,带着几分问询:“方才是怎么回事?”
苏婉宁静静立在他身侧,身姿端立,未有半分懈怠,轻声回道:“她们说是远赴他乡探亲,半路不慎弄丢了盘缠,寸步难行。我让夜莺取了些银两干粮,足够她们赶路归家,便打发她们离开了。”
穆景煜垂眸看着她澄澈温柔的眉眼,下意识抬手,轻轻牵住了她的柔荑,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,语气带着一丝审慎:“人心难测,万一她们是刻意行骗的呢?”
苏婉宁闻浅浅一笑,笑意清淡,并未放在心上。她轻轻挣开他掌心的包裹,转身移步整理着床铺,动作从容轻柔,语气淡然无波:“纵使真是骗子,不过骗些银钱吃食罢了,于我而,算不得什么损失。”
掌心骤然一空,暖意消散,穆景煜的动作微顿。他望着女子纤细疏离的背影,深邃的眼底掠过一抹极淡、难以察觉的落寞与怅然,转瞬即逝。
苏婉宁细细铺好被褥,规整妥当后,方才回身落座,安静坐在他身侧,语气温和得体,恪守着分寸:“妾身已让秋桃备好了晚膳,王爷用过饭,便早些歇息吧,一路奔波也累了。”
“好。”穆景煜压下心底翻涌的细碎情绪,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嗓音温润,“婉儿费心了。”
晚膳静谧无声,二人相对用食,无过多语。待膳毕洗漱妥当,两人先后躺卧歇息。
夜色沉沉,帐内烛火熄尽,只剩一室清冷静谧。穆景煜侧身,下意识想要伸手将身侧之人拥入怀中,带着下意识的亲近与眷恋。
可就在他动作微动的刹那,苏婉宁已然率先侧身,利落翻身背对向他,呼吸匀净绵长,装作沉沉熟睡的模样,刻意避开了他的触碰。
身后之人的动作缓缓凝滞,再无半分动静,周遭彻底归于寂静。
良久,苏婉宁才缓缓睁开双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