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青启程
翌日天朗气清,钺国都城的城门下,晨光漫过青灰城墙,洒在整齐的队伍上。穆景煜与萧云逸并驾齐驱,骏马踏着轻蹄,二人稳稳立在队伍最前方,衣袂随风微扬,神色各有不同。萧云逸面带浅淡笑意,眼底藏着几分闲适,穆景煜则周身覆着一层冷意,下颌线紧绷,目光沉沉地望向城门内侧。苏婉宁安坐于身后的马车中,车帘绣着暗纹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,却挡不住她眼底的期待。
“王爷,来了。”夜影悄无声息地立在穆景煜身侧,声音压得极低,抬手指向后方缓缓驶来的那辆青绸马车。
萧云逸与穆景煜同时转头望去,只见那辆马车轱辘轻碾青石板,慢悠悠地行至近前,速度缓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待马车稳稳停住,车帘被一只苍白纤细的手轻轻掀开,穆景廷从帘后探出头来,半张脸隐在阴影里,喉间先是一阵低低的咳嗽,气息孱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,他抬眼看向萧云逸,声音轻缓却带着几分恭敬:“让太子殿下久等了。”
萧云逸倚在马车车辕上,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,语气温和:“大皇子身子不适,仍愿陪本殿下踏青,些许等候,又算得了什么。”反观穆景煜,方才那片刻的缓和瞬间消散,又摆起了兄弟不和的模样,只淡淡睨了穆景廷一眼,目光里无半分关切,随即薄唇轻启,声音冷硬地吩咐道:“出发。”
这是苏婉宁到钺国以来,第一次踏出都城。马车缓缓驶离城门,外界的人声鼎沸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两旁抽芽的新绿、随风摇曳的野花,还有远处连绵的青峦。苏婉宁忍不住掀开一角车帘,望着窗外生机勃勃的景致,眼底漾开藏不住的欢喜,连日来的拘谨与沉闷,仿佛都被这春日的风一扫而空。
“王妃,您看这个,可好吃了!”马车内,秋桃捧着食盒,眼睛亮晶晶的,手指着盒中那叠莹白剔透的糕点,语气里满是雀跃。前几日听闻要随王妃踏青,秋桃便特意嘱咐厨房,备下了满满一食盒的点心。
苏婉宁放下车帘,目光落在秋桃吃得沾了点心碎屑的嘴角,眼底漫出温柔,轻声道:“好吃,就多吃些。”
一旁静坐的夜莺瞥见秋桃手中的糕点,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却清晰:“这是咱们钺国最具特色的云片糕,大王妃平日里最是喜爱,廷王殿下时常亲自去城西的铺子为她购置。”
“哦……”秋桃的动作猛地一顿,脸上的欢喜瞬间褪去几分,连忙放下手中的糕点,掏出帕子细细擦了擦嘴角,神色间多了几分局促与不安。她不过是个下人,竟误食了贵人偏爱的糕点,这般失礼,可如何是好。
苏婉宁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,伸手拿起一块云片糕,轻轻递到秋桃面前,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安抚:“无妨,想吃便吃,在我这里,没有那么多规矩约束你。”
秋桃接过糕点,眼底重新燃起光亮,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,连忙屈膝道谢:“谢王妃!”说着,便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,眉眼都弯了起来。
苏婉宁又拿起一块,递到夜莺面前,随意地问道:“你怎会知晓大王妃爱吃这个?”
夜莺接过糕点,指尖微顿,缓缓说道:“叶离时常跟着廷王殿下,去城西的那家铺子购置,一来二去,便知晓了。”说罢,也慢慢吃了起来,神色依旧平静。
苏婉宁眼底闪过一丝了然,抬眼望向夜莺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:“叶离……该不会也是沧海阁的人吧?”
夜莺抬眸,与苏婉宁的目光相对,没有半分隐瞒,一五一十地答道:“以前是,如今不是了。王爷已将他与叶安两兄弟,一同赐给了廷王殿下。他们也不再用黑夜行者的‘夜’姓,已然恢复了本姓‘叶’。”
“这般安排,是为了保护廷王殿下?”苏婉宁微微蹙眉,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,穆景廷身子孱弱,想来穆景煜这般安排,定是有深意的。
夜莺垂了垂眸,语气恭敬却带着几分分寸:“属下不敢妄加猜测,只知自廷王殿下受伤之后,叶离与叶安,便再也没有回过沧海阁,寸步不离地守在廷王身边。”
“什么沧海阁?还有廷王殿下受伤了?”秋桃只顾着低头吃糕点,压根没听清二人方才的对话,此刻抬起头,满脸茫然地问道。
苏婉宁眼底闪过一丝轻浅的笑意,伸手又拿了一块糕点塞进秋桃手里,轻描淡写地掩饰道:“没什么,不过是随口闲聊罢了,你只顾吃你的便好。”
说着,她目光落在食盒中另一盒封装整齐的云片糕上,笑着对夜莺说道:“既然大王妃也喜爱这云片糕,你便把这一盒拿过去,送予他们吧。”
“属下遵令。”夜莺应声,起身提起那盒糕点,动作轻盈得如同掠影,掀开车帘便跃了出去,转瞬便没了踪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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