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内陈设极简。一个蒲团,一张矮桌,一盏油灯。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和尚闭目盘腿坐在蒲团上,手里捻着一串紫檀佛珠。
和尚周身散发着神圣,端详的气息,如隐士的得道高人。
“施主深夜造访,所求何事?”明觉大师没有睁眼,声音平和,却透着看破红尘的通透。
厉承渊走到矮桌前坐下,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,推到明觉大师面前。
照片上,是苏晚栀那张清冷纯欲的脸。她在马场上逆光而立,眼神坚韧明亮。
“我想请大师看看她。”厉承渊开门见山,声音低沉冷硬。
明觉大师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照片上。
佛珠转动的声音停了下来。
老和尚静静看了几秒,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这位女施主……”明觉大师抬起头,看向厉承渊,眼神透着几分深意。
“怎么?”厉承渊眸光微敛,背脊不自觉地绷紧。
“面相已改,命格重塑。”明觉大师缓缓开口,“这具皮囊里装的,早已不是原来的因果。”
厉承渊瞳孔猛地收缩,呼吸停滞了一瞬。
不是原来的因果。
她真的不是原来的苏晚栀。
那个满嘴谎、贪慕虚荣的女人,真的已经不在了。
那现在这个每天在他面前晃悠,满脑子都是搞钱,会对着别人笑得灿烂的女人,又是谁?
为什么会出现在他身边?
“大师的意思是……”厉承渊声音发紧,双手死死按在矮桌边缘。
明觉大师将照片推回给厉承渊,双手合十。
“借尸还魂,异世之客。”老和尚声音极轻,却如惊雷般砸在厉承渊耳边,“施主,缘起缘灭,皆有定数。”
明觉大师话音落下,禅房里只剩佛珠滚动的轻响。
厉承渊坐在矮桌前,指骨抵着桌面,半晌没有说话。
他早就猜到了答案。
可真正听到这句话时,胸口还是像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。
那个女人不是苏晚栀。
她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她有自己的来处,也有不属于他的过去。
厉承渊抬眸,声音低沉:“她是谁?”
明觉大师看着照片,双眸微垂。
“她亦名苏晚栀。”
厉承渊呼吸微顿。
“此女出生于钟鸣鼎食之家,父母俱是世家豪门。她生来体弱,心脉有损,虽有锦衣玉食,却难抵命数薄寒。”
明觉大师拨动佛珠,语气缓慢而悠远。
“她幼时多病,药石不离身。成年之后,病势更重。二十岁那年,红颜照水,芳华正盛,却如灯油将尽,寿数已至。”
厉承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“她死了?”
“肉身归于尘土,魂魄散于天地。”明觉大师抬眼,“人生一世,草木一秋。她本该止步于二十岁,却在魂灯将熄之时,窥见了另一道尚未断绝的因果。”
厉承渊眼底暗沉:“所以她来了这里?”
“不是她选择了来。”
明觉大师轻轻摇头。
“是这一方天地,向她伸出了手。”
禅房里的烛火晃了一下。
厉承渊盯着照片上那张熟悉的脸,脑海里浮现出苏晚栀醒来后的模样。
她不再骄纵挥霍,不再围着他讨好。
她开始赚钱,开始筹谋,开始计划离开。
她怕他,却不再依附他。
她明明娇软,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肯低头的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