厉承渊单手撑在沙发边缘,垂眸看着苏晚栀。
客厅灯光落在他眉骨上,将那双眼衬得越发深沉。
苏晚栀手指攥住裙摆。
她忽然不想继续拖了。
冒领救命之恩的事迟早会被查出来。她不是原主的秘密,也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火包不住纸。
假的就是假的。
与其等厉承渊发现真相,把她扫地出门,不如趁现在体面离开。
她至少还能留下一条小命。
苏晚栀深吸一口气,抬起脸。
“厉承渊,其实我认真想过了。”
男人眸光微动,没有出声。
“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,我发现我们之间并不是很合适。”她说得很慢,“性格不合,生活习惯也不一样。要不然,我们还是离——”
“手伸出来。”
厉承渊忽然开口。
苏晚栀一愣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的手腕受伤了。”
他直起身,目光落在她右手腕上。
那道被缰绳勒出的红痕已经微微肿起,边缘还有一小片擦伤。之前骑马时不觉得疼,现在放松下来,确实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。
“没事,一点小伤。”苏晚栀把手往身后藏,“我刚才说,我们还是离——”
厉承渊扣住她的手腕。
他的动作避开了伤口,力道却不容她挣脱。
“坐好。”
男人转身走向客厅一侧的储物柜。
白衬衫贴着他宽阔挺拔的肩背,袖口挽至小臂。走动时,腰线利落,西装长裤包裹着两条修长有力的腿。
他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,重新回到沙发前。
苏晚栀看着他。
厉承渊单膝抵在茶几边,打开医药箱,取出碘伏、棉签和药膏。
他的手很漂亮。
修长,干净,骨节分明。
这样一双手,平时签的是动辄百亿的合同。现在却捏着一根细小的棉签,低头替她处理伤口。
“会有一点疼。”
话音刚落,沾着碘伏的棉签便擦过伤处。
“嘶。”
苏晚栀手指一缩。
厉承渊立刻停下。
他抬眸看她:“疼?”
“有一点。”
男人的眉心压了压。
“知道疼还敢单手拉人?”
“那不是情况紧急嘛。”苏晚栀小声解释,“我要是不救她,朵朵会摔伤的。”
“马场有教练,有医疗队,也有我。”
厉承渊重新低下头,动作比刚才更轻。
“轮不到你拿自己的命去赌。”
苏晚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。
从这个角度看过去,他的鼻梁挺直,下颌线清晰冷硬。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,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。
睫毛居然也很长。
这张脸近看几乎挑不出瑕疵。
长成这样已经够犯规了,偏偏还有钱、有权、有身材。
老天爷捏他的时候,多少有点偏心。
苏晚栀心里嘀咕了一句,又很快收回思绪。
“厉承渊,我刚才跟你说的事……”
“不准再有下一次。”
厉承渊打断她。
他托着她的手腕,将药膏一点点涂开。
指腹偶尔擦过她的皮肤,温度灼人。
“听见了么?”
“听见了。”苏晚栀抿了抿唇,“但我们两个的事更重要。我觉得——”
“这几天不要碰水。”
厉承渊给她贴上一块透气敷料,仔细压平边角。
“如果明天还肿,让医生过来。”
苏晚栀:“……”
他绝对是故意的。
她都快把“离婚”两个字说到他脸上了,他还能面不改色地把话题拐到伤口上。
苏晚栀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敷料。
贴得很平整。
就连边角都没有一丝褶皱。
她的心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。
这段时间,厉承渊确实对她好了很多。
他会抱着她睡觉,会替她吹头发,会在她受委屈时护着她,也会因为她受一点小伤而沉下脸。
有时候,她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。
好像他们真的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。
可偷来的东西,不会真正属于她。
厉承渊现在所有的温柔,都建立在她是“苏晚栀”的基础上。
如果他知道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人呢?
如果他知道她一直在攒钱,准备离开呢?
苏晚栀刚刚暖起来的心,又慢慢冷静下来。
厉承渊收好药膏,合上医药箱。
苏晚栀抬头,准备第三次开口。
“其实我们——”
“你身上都是马场的灰。”
厉承渊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去洗澡。”
苏晚栀被噎住:“我话还没说完。”
“你累了一天,需要休息。”
“可这件事真的很重要。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
厉承渊俯下身,指腹擦过她的脸颊,摘下一根细小的草屑。
他的动作自然,声音也很平静。
“去吧。”
苏晚栀望着他看了几秒。
男人神色没有丝毫异样。
难道真是她想多了?
苏晚栀抱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。
很快,水声响起。
她站在花洒下思索着。
厉承渊今晚明明一直在故意打断她。
他是知道她想离婚了所以打断她,不想离婚么?
他不想离婚,是因为他舍不得她么?
不,不对!
苏晚栀,你可别拍恩爱小视频拍多了,把假戏当真了。
你可别自作多情。
他不想离婚大概也是为了家庭和睦,不让爷爷烦心,又或者是看在原主曾经救过他的份上。
如果就这样离婚了,显得他薄情寡义忘恩负义。
而这段时间他对她的好,大概是因为他想通了,觉得就这样跟她相处着还不错。
想跟她就像真夫妻似的相处。
等他发现真相了,肯定会恼怒,愤怒,再对她开展疯狂报复……
想到那画面,苏晚栀倒吸一口凉气。
还是赶紧赚钱,等还清钱了赶紧跑路吧。
……
卧室内。
厉承渊站在落地窗前,拿起震动的手机。
陈琛发来了一个加密文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