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待本座的蛊虫穿透地底结界,钻入其中,便将结界内众人尽数啃噬殆尽,今日僵局,自会彻底了结。”
他说话之时,双眼死死盯住结界中央的苏轻鸢,满心期许能从她脸上窥见半分惊恐慌乱,只要苏轻鸢流露惧色,便证明这遁地蛊攻的计策精准致命,能一举破局。
可任凭他如何审视观望,苏轻鸢身姿挺拔、神色漠然,眼底无半分波澜,全然不见丝毫畏惧与慌乱。
蚩骨罗心中不甘,强行自我宽慰,笃定苏轻鸢只是故作镇定、佯装淡然,心底定然早已惶恐不安、惊惧至极,只需蛊虫发力破阵,她的伪装顷刻间便会碎裂。
蚩骨罗缓缓抬起双臂,宽大漆黑的袖袍骤然鼓荡,两股漆黑肃杀的蛊风自袖中呼啸涌出,漫天密密麻麻的蛊虫腾空而起。
盘旋交织成两道遮天黑旋,裹挟着刺鼻腥恶之气轰然坠落。
无数蛊虫纷纷落地,无数虫群附着在结界表层,一大半尽数钻入地底,消失不见,四面八方骤然弥漫开令人作呕的腐臭腥气。
越来越多的蛊虫汇聚结界之上,疯狂啃噬撕扯结界光幕,虫口不断喷吐着极具腐蚀性的剧毒汁液。
澄澈稳固的结界光幕接连升腾青白、翠绿、浓黑三色浓烟,滋滋作响的腐蚀声、咔嚓咔嚓的啃噬声交织回荡,听得人头皮炸裂、心神俱震。
结界之内,皇帝早已吓得浑身瘫软,蜷缩在地面瑟瑟发抖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,宛若染了寒疾一般。
他仰头望着头顶密密麻麻、不断蠕动啃噬结界的蛊虫,刺耳的声响、诡异的虫影层层叠加,瞬间唤醒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。
猛然间,想起来了!
他沉睡的记忆如蛊虫般涌来!
那时,他身中剧毒蛊虫,蛊毒爆发之时,无数蛊虫在体内肆意蠕动、啃噬五脏六腑,极致的剧痛让他痛不欲生、满地翻滚。
是苏轻鸢耗尽自身本元灵力,硬生生从他体内抽离所有蛊虫、化解剧毒,救下他的性命。
这段至关重要的救命过往,此前因他逆行性遗忘彻底封存,此刻记忆才尽数回归,清晰浮现脑海。
记忆之中,他蛊毒发作、痛彻心扉,在床上疯狂翻滚哀嚎,萧皇后守在一旁束手无策,局面濒临绝境。
彼时苏轻鸢骤然现身,状态极差,面色惨白如纸,唇瓣毫无血色,鬓边一缕霜白碎发格外刺眼,满身极致的疲惫孱弱,让人触目惊心。
她强撑着透支的身体,静坐床边,凝神运功,以自身精纯本元灵力,一点点剥离他体内盘踞的蛊虫,化解侵入经脉骨髓的剧毒。
他彼时意识朦胧,只能模糊望见苏轻鸢坚韧单薄的身影,直至最后一丝蛊虫被彻底抽出、蛊毒尽数化解,苏轻鸢才轻声道出一句“好了!”
她平静叮嘱皇后好生照料皇帝,随后便身形踉跄、疲惫离去,再无半分停留。
自苏轻鸢离去后,他身上撕心裂肺的剧痛尽数消散,体内蛊毒彻底清除,身体安然无恙、全然康复。
当日他深陷蛊毒噬体的极致痛苦与恐惧之中,满心都是自身的痛楚,全然未曾留意苏轻鸢的付出与牺牲,更是遗忘了这桩实打实的救命之恩。
此后他一直片面认定,自己得以活命,全是天龙寺的天龙禅师等一众僧侣护卫,加上苏轻鸢给的舍利钵吸取蛊虫,将所有功劳尽数归于旁人和法器,彻底抹杀了苏轻鸢舍身相救的恩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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