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将木箱内堆叠的一匹匹绸缎尽数搬出,胡乱丢弃在地面,全力清空箱内空间。
刚刚收拾完毕的刹那,蝗虫轰然破窗而入,铺天盖地朝着她猛扑而来。
起初她尚且不知虫群的凶煞厉害,不慎被啃咬数口,刺骨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,她才真切知晓这些黑煞蝗虫的凶狠可怖,不敢有半分耽搁,纵身一跃跳进巨型木箱,死死扣紧箱盖。
凭借这方狭小的容身之处侥幸躲过死劫,只是身上早已被凶虫咬伤多处,密密麻麻的伤口血肉模糊,剧痛难忍。
南宫家主南宫鼎在蝗灾降临的那一刻,正独自静坐于书房之中。
他心中烦躁,想要借看书让自己平静。可他手中握着书卷,目光落在书页之上,心神却早已飘至千里之外,久久未曾翻动一页纸。
他满心所思,唯有苏轻鸢一人。——这个曾数次救下南宫家、救过他性命的姑娘,真的该被他们拱手送去匈奴和亲吗?
当初他之所以应下皇帝的旨意,主动出面劝说、逼迫苏轻鸢远赴匈奴和亲,核心缘由便是他始终对苏轻鸢的实力心存忌惮、不敢全然信任。
战火燃起之前,大雍朝上下都认为:匈奴兵力强盛、战力彪悍,是个劲敌,但是大雍朝坐拥广袤国土、千万子民、富庶山河,兵马是匈奴数倍,足以抗衡。
可开战之后,大雍朝军队溃不成军、丢盔弃甲,三路大军尽数溃败,任由匈奴铁骑合围京师,兵临城下。
这般强横无匹的匈奴部族,岂是苏轻鸢一介女修能够抗衡抵御?
彼时的他固执地认为,以和亲之策平息战火、换来大雍安稳,便是两全其美的最优解。
他甚至暗自觉得,苏轻鸢若远赴匈奴,既能化解两国战事,更能凭借自身本事站稳脚跟,从大雍臣子摇身变为匈奴大王子妃,日后更是有望登顶匈奴后位,于她而,亦是一桩无上机缘、绝佳归宿。
可夜深人静、静心沉思之时,他心底却生出了无尽的悔意。
他看得清清楚楚,苏轻鸢从始至终万般不愿,这场和亲全然是被逼无奈。
上至帝王权贵,下至黎民百姓,举国上下所有人都在软硬兼施、步步紧逼,硬生生将不愿远嫁的苏轻鸢推往绝境。
而这场万般不公的逼迫之中,他南宫鼎,亦是推波助澜的元凶之一。
他无数次反问自己,是不是亲手犯下了滔天大错?
他依旧固执地觉得,和亲护国的初衷并无过错,可逼迫苏轻鸢违背本心、牺牲自我,却成了他此生最大的愧疚与罪孽,让他满心自责、彻夜难安。
就在他满心郁结、悔恨万千之际,一名侍卫神色惨白、步履踉跄地狂奔闯入书房,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与颤抖:
“老爷,不好了!城外飞来无数拳头大小的怪异蝗虫,生性凶煞,能伤人夺命,已然闯进府上了!”
侍卫一边嘶吼禀报,一边拼尽全力关上书房房门,快速落栓锁死。
听闻只是蝗虫作祟,南宫鼎心头顿时生出几分不耐与轻视,面色沉冷地开口:
“区区田间蝗虫而已,何足畏惧?你们皆是武者,久经历练,怎会胆小怯懦到这般地步?”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