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道是谁先哭出来的。
一个矮人战士把锤子往地上一扔,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,捂着脸嚎啕大哭,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。
旁边另一个矮人战士想笑话她,张嘴却发现自己也在抖,眼眶红了一圈,最后干脆也坐下来,两个人抱在一起哭。
广场上的气氛像被拧开了一个阀门。
先是零星的啜泣,然后变成成片成片的嚎啕,矮人、冒险者、骑士、天马骑士,平时在战场上死都不肯掉一滴泪的战士们,这会儿哭得跟被抢了糖的小孩似的。
活着。
都还活着。
刚才别西卜那一下暴食之渊压下来的时候,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要交代在这儿了。连圣傲柏和铁面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。
结果魔王没了。
就这么没了。
“我没在做梦吧?”一个年轻的天马骑士从马背上翻下来,走路都在晃,伸手掐了自己大腿一把,疼得龇牙咧嘴,“疼的,不是梦。”
“不是梦!”旁边的同伴一把抱住她,两个人摇摇晃晃地转圈,“魔王死了!别西卜死了!”
“我知道他死了,你晃得我头晕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你头晕那你倒是松手啊!”
“我不!我们可是从魔王手下活下来了,让我抱一会儿怎么了!”
林惊蛰手中长弓落地,她的右手还在微微发抖,是刚才一刻都不敢停地施法射箭造成的。
她站在广场边缘的高处,看着下面哭成一锅粥的人群,嘴角弯了一下,然后仰头把眼眶里打转的液体逼回去。
慕子璇的琴弦断了两根。
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把已经不成样子的琴,愣了一下,然后突然大笑起来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:
“素材!全是素材!我这次要写一首史诗级长歌,我已经见到了我即将成为史上最优秀的吟游诗人的样子了!”
“你能不能先关心一下你旁边的人。”杜幽从旁边颤颤悠悠地伸出手。
“我关心了啊!”慕子璇理直气壮,“我这不是在创作层面关心所有人吗?放心吧,歌里会有你一份的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行吧。”
圣剑蓝的长剑插在脚边的石缝里,他自己坐在地上,背靠着半截断墙,两条长腿伸得老直。
罗竹在他旁边,盾牌横在膝上,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圣剑蓝开口了。
“六阶。”
“嗯。”
“六阶杀了魔王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合理吗?”
罗竹:“她是现世唯一一个神恩骑士,还是崽崽大人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”
圣剑蓝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仰头对着天空比了个中指。
罗竹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说话。
席林带着裁判所的人和几个教廷骑士,正在把战场上魔将的残骸归拢、净化。
她抬头看了一眼刘君眠的方向,又低下头继续干活,嘴里小声嘟囔:“回去报告怎么写啊。‘六阶神恩骑士于矮人王国熔炉广场,独立击杀暴食魔王别西卜’——写出去谁信啊,教廷那帮老家伙怕不是要以为我喝了假魔药。”
旁边一个教廷骑士接话:“那要不写在殿下英明领导之下?”
席林一想,觉得有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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热闹是别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