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什么。”钟正国给他续上茶水,茶汤在杯里转了个圈,“父子俩聊天,不就该有说不完的话吗?”
出了堂屋,祁同伟沿着回廊往庭院走。夜里的风更冷了,吹得廊下的红灯笼轻轻晃。庭院挺大,顾锦花种的月季和冬青在冬天落了叶,枝桠光秃秃地指向天空,倒让视野格外开阔。他走到凉亭里,双手插兜靠在柱子上,仰头就能看见院墙外的夜空——墨蓝的底色上,时不时有烟花炸开,像谁撒了把星星,转瞬又落下去。
他在等十二点。小时候听老人说,跨年的烟花是老天爷给的祝福,最亮的那一朵,能照见来年的路。
“嗡——”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,是肖鸿运夫妇从北疆发来的短信:“同伟,新年快乐!等开春了带小艾来草原,我给你烤全羊!”跟着,陕甘的老同事、汉东的下属……祝福短信一条接一条跳出来,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暖融融的。他一条条回,指尖在按键上敲得飞快,嘴角忍不住往上扬。
十二点的钟声刚过,世界仿佛被按下了开关。“嘭!嘭!嘭!”无数烟花同时冲上夜空,红的、绿的、金的……有的像牡丹,有的像瀑布,有的炸开时还带着“咻”的哨声,震得耳朵发麻。鞭炮声更是铺天盖地,密集得像暴雨砸在屋顶,分不清是哪家的声响,只觉得整个京城都在沸腾。
“哇哦,好漂亮!”
身后传来钟小艾的声音。祁同伟回头,看见她裹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,头发披在肩上,仰着头看烟花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,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他后退一步,轻轻搂住她的腰。她的腰很细,隔着羽绒服也能感觉到温热的体温。两人一起望着夜空,最大的一朵烟花刚好在头顶炸开,金红色的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是挺漂亮。”祁同伟低头,鼻尖蹭过她的发顶,“不过有人说,烟花易冷,再好看也是刹那芳华。”
钟小艾转过身,踮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,声音软软的:“可刹那芳华,有人一起看,就不一样了。”
鞭炮声闹到后半夜才渐渐歇了。祁同伟睡得很沉,梦里都是暖烘烘的肘子香和茅台的醇。第二天醒来时,天刚亮,窗外的雪又落了些,屋顶铺了层白。他伸了个懒腰,胳膊有点酸麻——大概是夜里搂着钟小艾睡,没敢翻身,心里却轻快得很,像揣了片阳光。
年初一·钟正乾家
早上九点,餐桌上摆着刚出锅的油条、热气腾腾的肉包子,还有顾锦花磨的豆浆,撒了把白糖,甜丝丝的。吃过早饭,钟小艾提着两盒点心,祁同伟拎着瓶好酒,两人往钟正乾家去拜年。
钟正乾家离得不远,也是栋两层小楼,只是院子里没种花草,改种了几棵果树,看着更素净些。开门的是大伯母秦怡然,她系着围裙,手里还拿着锅铲:“小艾,同伟,快进来,外面冷。”
“大伯母,我大伯呢?”钟小艾往屋里瞅,没看见钟正乾的身影,有点意外。
“刚走。”秦怡然把他们往客厅让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,“临时开紧急会议去了,zy那边的。”
“年初一还开会?”祁同伟把礼物放在玄关柜上,有些惊讶。
“可不是嘛。”秦怡然倒了两杯热茶,叹了口气,“你大伯这阵子忙得脚不沾地,昨儿大年三十,快十点才从单位回来,吃了口冷饭就又去书房看文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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