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听着,忽然也笑了。
敢情,倒霉的不止他一个,连自己在股市上的搭档都没能幸免。
心里那点堵得慌的感觉,忽然就散了不少。平衡了。
他抬起布满老茧的手,用烟袋锅子敲了敲鞋帮上的泥,指节因为常年劳作有些变形,“村里这些人,眼睛都盯着自家的一亩三分地,你混得好了,有人盼着你摔下来;你走得远了,有人背后说你忘了本。嘴长在人家身上,你堵不住的。”
祁同伟垂着眼,看着脚下被踩实的黄土地,鞋尖沾着从父亲坟头带回来的湿泥。他刚在坟前磕了三个头,烧了些纸钱,火苗舔着纸灰往上蹿时,远处田埂上还站着几个村民,指指点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歪歪扭扭。
“咱们能做的,就是自己理解自己。”老支书又说,烟袋锅子在手里转了个圈,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笃定,“我当这村支书快三十年了,见多了。有人为了几句闲话气出病来,有人为了讨别人欢喜委屈了自个儿,不值当。你心里的秤,得自己端平。”
这些话像带着温度的粗布,轻轻擦过祁同伟心里那块发紧的地方。他知道老支书是真心疼他,从他穿开裆裤在村里疯跑,到后来考上大学离开山坳,再到如今成了外人眼里的“大官”,老支书总在他最拧巴的时候,说几句直戳心窝子的话。
“支书,谢谢你。”祁同伟抬手抹了把脸,从帆布背包里抽出两条硬盒华子。烟盒在夕阳下泛着红光,是他特意托人买的,原本想着回村给相熟的村民散散,让大家沾点喜气,可刚才在坟前瞧见那些躲闪的眼神、听着隐约传来的嘀咕,突然觉得没必要了。
他把烟递过去:“您拿着抽。”
老支书乐呵呵地接过来,掂量了两下,烟盒在他粗糙的掌心里显得格外鲜亮。可他没往兜里揣,反而举着烟盒晃了晃,眼睛眯成条缝,带着点促狭的笑:“孩子,你还是没理解我的意思?”
祁同伟愣了愣,刚想说什么,就见老支书把烟往裤腰带上一别,拍了拍他的胳膊:“今年你给了我两条华子,明年我要是看不见华子,照样在村里诋毁你,说你祁同伟当了大官就忘恩负义,记好——都是你自找的。”
祁同伟的嘴角抽了抽,刚涌上来的感动瞬间卡了壳。他看着老支书那张沟壑纵横的脸,明明是玩笑话,眼神里却透着点老狐狸似的通透,好像在说“别跟我来这套虚的”。他心里暗骂了句“这老东西”,嘴上却只能干笑两声,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告别老支书时,天已经擦黑了。祁同伟没在村里多待,踩着田埂上的薄暮往县城走,鞋跟敲在石板路上,发出孤零零的声响。村口的狗吠声渐远,他拦了辆三轮摩托,往县城客运站去,一路颠得骨头都快散了架,到县城时,路灯刚亮起来,昏黄的光把街道照得朦朦胧胧。
他又打了辆出租车,报了岩台市火车站的名字。司机是个话痨,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说:“您这时候去火车站?怕是赶不上了吧?我下午听广播说,岩台站好像要整改,停了。”
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:“不可能吧?我没收到通知。”
司机咂咂嘴:“谁说不是呢?说是站台柱子有点裂,怕出事,临时通知停运一个月,今天刚执行。您这是要去哪?”
“回京城,明天年三十。”祁同伟捏紧了手机,指节泛白。
车到岩台市火车站门口,祁同伟推开车门就傻了眼。往日里人来人往的站前广场空荡荡的,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正往入口处拉警戒线,旁边立着块临时牌子,红底黑字写着“因设施检修,本站自今日起停运30天,敬请谅解”,字迹还带着新鲜的油墨味。
风从广场穿过去,卷着几张废纸打着旋儿,祁同伟站在牌子前,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。今天是年二十九,明天就是除夕,这节骨眼停运?他掏出手机查了查,官方通知下午三点才发出来,他在村里没信号,愣是一点没瞧见。
“师傅,去京州市火车站多少钱?”他咬着牙问出租车司机。
司机探出头看了看表:“挺远呢,得跑一个多小时。这时候又是年根儿,翻倍,成不?”
“成。”祁同伟没还价,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车窗外的路灯飞速后退,他靠着座椅,看着漆黑的夜色,心里堵得慌。他从基层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一步步走到副厅级,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?可今天,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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