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同伟算是真切体会到了那句老话:不到京城,不知道官多。
他更听说过,在中央部委那些手握实权的关键部门里,别说司长这个层级了,有时候一个手握审批大权的处长,能量都大得惊人。地方上的市长、甚至是省长来了,想见他一面都得乖乖排队等候。这样的“实权处长”,真给个厅长位置,人家都未必乐意换——在京城核心权力场,位置和实权,往往是两回事。
这种情况下,自己这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直接硬闯,无疑是极其不明智的。事情闹大了,反而可能坏事。那掮客不是说了吗?“马三吩咐一声,我不就给您办了吗?何必您还亲自跑过来一趟呢。”这话虽然刺耳,但也点出了某种“潜规则”。
王耀民副市长在一旁摇摇头,语气带着几分不屑:“刚才那人,十有八九就是专门在部委大院周边活动的**掮客**!”
“掮客?”市发改委主任罗爱华有些好奇地重复了一遍。
一同前来的省交通厅规划处处长高山(此行配合延远市行动)也饶有兴趣地问道:“王市长,您给详细说说?”
祁同伟闻,轻笑着接过话茬,语气带着洞察世事的了然:“这很正常。所谓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。山里人靠山货谋生,水边人靠鱼虾糊口。县市一级的中介,跑跑腿也能赚点辛苦钱。到了他们这个层次,混迹在中央部委周围,一次成功的‘牵线搭桥’,或者传递个关键信息,那好处费……”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说:“可能就是以**万**计,甚至是以**百万**为单位的!”
几天后,祁同伟在张知行副部长的办公室外等候时,恰好看到那位“詹司长”与一个熟人交谈。
詹司长瞥了那人一眼,显然很熟稔,笑道:“哟,马三!你这尊大佛我可请不起。咱们这个大院里,谁不知道你马三是什么路数的人物?”
说完,詹司长不再理会马三,目光转向了祁同伟一行人。他先是打量了一下,又看了看旁边墙上贴的来访登记表,当目光扫过“延远市委书记祁同伟”几个字时,他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,快步走了过来。而那位马三,此刻也注意到了詹司长的态度变化,再结合墙上的登记信息,瞬间明白了什么。他反应极快,一个箭步也跟了过来,脸上瞬间挂满了极其谦卑甚至带着谄媚的笑容,腰弯得极低,双手伸出,一把紧紧握住了祁同伟的手,语气近乎讨好:
“哎哟喂!这位兄弟……呸呸呸!您瞧我这张破嘴!该打!”马三这人极其舍得下脸面,话音未落,竟真的抬起手,“啪啪”地扇了自己两个不轻不重的耳光,尺度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然后他连声道:“领导!领导!实在是对不住,对不住!都怪我,我这双狗眼不识真神,有眼不识金镶玉!得罪了得罪了!您看这事儿闹得……实在是不好意思啊!您说说,您有张部长这样的通天关系,怎么不早说呢?早知道是您,我哪敢在您面前胡说八道啊!我给您赔罪!您大人有大量,千万别跟我这小人一般见识!以后在部委这边,但凡有用得着我马三的地方,您尽管吩咐,我保证鞍前马后,给您办得妥妥帖帖!”
祁同伟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,心中波澜不惊,却也暗自感叹京城这潭水深不可测。他更关注的是张知行派来接他的人——小詹(詹司长)。
这位詹司长不简单!张知行副部长初来交通部不久,就能让一位手握实权的司长亲自来接自己,这说明詹司长是张知行核心圈子里的人,深得信任。
更让祁同伟内心震动的是张知行本人的升迁轨迹!以前在楚北省,张知行只是不挂常委的普通副省长。按常理,平调进交通部,能进党组、当个排名靠后的副部长就已经很不错了。但张知行竟然直接担任了**党组副书记、常务副部长**!这背后蕴含的能量和运作,绝非寻常!祁同伟心中暗忖:“老领导这到底是走了怎样一条通天之路?”“小詹,谢谢你了。你先去忙吧。通知小陈给祁书记倒杯水进来。”张知行温和地吩咐道。
“好的,部长,您先忙。祁书记,您请坐。”詹司长立刻恭敬地应声,出去前还特意向祁同伟微笑着点头致意,态度与之前判若两人。能做到司长这个位置,眼力劲是基本功。张部长对这位祁书记明显是格外看重和亲近的,他自然懂得该怎么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