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声极其微弱、如同叹息般的音节，从林晚干裂苍白的唇间溢出。声音空灵飘忽，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疲惫，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吐出这两个字后，她眼中的那抹暗金流光如同风中残烛，剧烈地明灭闪烁了几下，最终彻底隐没，瞳孔重新恢复了纯粹的、属于林晚的墨黑。随即，那刚刚凝聚起的一点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，沉重的眼睫无力地阖上，呼吸再次变得微弱而均匀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苏醒，只是一场幻觉。

“福晋！”刘妈妈扑到床边，紧紧抓住林晚的手，感受到那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脉搏和温度，喜极而泣，“活了！真的活了！菩萨保佑！菩萨保佑啊！”她完全没注意到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眼神。

程先生也踉跄着上前，颤抖的手指再次搭上林晚的脉搏，脸上混合着狂喜和巨大的茫然：“脉象…虽然极其虚弱，如同风中残烛…但…但那股死寂之气确实消散了！生机…有一线生机在顽强复苏！奇迹…真是天大的奇迹！”他激动得语无伦次，看向林晚的眼神充满了敬畏，仿佛在看一个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神迹。

只有胤祥，他僵立在床边，伸出的手悬在半空，指尖距离林晚冰冷的手背只有一寸之遥。他脸上的狂喜如同被冻结的湖面，寸寸碎裂。方才那双冰冷、漠然、带着暗金流光的眼睛，如同最锋利的冰锥，狠狠刺穿了他的心脏！那不是他的晚晚！至少…不完全是！

“晚晚…”他嘶哑地、不确定地低唤了一声，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。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，比看到她濒死时更甚。那眼神里的陌生和疏离，让他如坠冰窟。肩头的剧痛此刻都变得麻木，只剩下心口那被无形之手攥紧撕裂般的钝痛。

粘杆处高手依旧如同雕塑般立在门口阴影里，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仿佛刚才那道锁定他的、蕴含着奇异威压的目光从未存在。但他的身体，在无人察觉的细微处，肌肉绷紧到了极致，如同蓄势待发的弓弦。那双眼睛…还有那声“木兰”…绝非寻常！他悄无声息地退后半步，更深地融入阴影，锐利的目光却如同探照灯，扫过程先生、刘妈妈，最后落在胤祥惨白的脸上和崩裂的肩伤上。

“十三爷！您的伤！”程先生终于从狂喜中稍稍回神，看到胤祥肩头那被鲜血彻底浸透、还在不断洇开的绷带，以及他惨白如纸、摇摇欲坠的脸色，吓得魂飞魄散！

粘杆处高手一步上前，动作快如鬼魅，在胤祥身体软倒之前稳稳扶住了他。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：“程先生，先处理十三爷的伤。福晋既已稳住，需静养观察。”

“对！对！快！快扶十三爷坐下！”刘妈妈也反应过来，连忙招呼吓傻了的春桃去拿干净的热水和布巾。

胤祥被半强迫地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，粘杆处高手熟练地解开他被血浸透的外袍和里衣，露出肩胛处那道深可见骨、皮肉翻卷的狰狞伤口！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，显然箭头淬有剧毒！虽然粘杆处秘制的金疮药暂时压制了毒性蔓延，但剧烈的活动和失血，让情况变得极其危险。

程先生倒吸一口凉气，脸色凝重到了极点。他迅速打开药箱，拿出银针、小刀、烈酒和最上等的解毒药粉。“十三爷，您忍着点！这毒非同小可，必须立刻剜去腐肉，重新清创上药！否则…恐伤及筋骨，更有性命之忧！”他声音都在发颤。

“动手！”胤祥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。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床榻上再次陷入昏睡的林晚身上，仿佛只有看着她微弱的呼吸起伏，才能稍稍压制心头的剧痛和那冰冷的恐惧。肩头的剧痛传来，他闷哼一声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冷汗涔涔而下，却硬是没发出一声惨叫。

程先生手法极快，用小刀在烛火上燎过，沾了烈酒，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剜去伤口周围发黑坏死的皮肉。粘杆处高手在一旁辅助，用特制的药水冲洗创面。每一次刀锋落下，都带起一片黑紫的血肉，胤祥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一下，脸色又白一分，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。

刘妈妈和春桃看得心惊肉跳，泪水涟涟，只能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。整个静室只剩下刀锋划过皮肉的细微声响、胤祥压抑的喘息、以及程先生紧张急促的呼吸。

处理伤口的过程漫长而煎熬。当最后一点腐肉被清除干净，敷上厚厚一层粘杆处秘制的、带着奇异清香的解毒生肌药粉，并用干净绷带重新包扎好后，胤祥整个人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，虚脱地靠在椅背上，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，只有胸口还在剧烈起伏。

程先生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，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：“万幸！万幸毒未深入！这解毒药粉极是神效！十三爷，您必须静养！决不能再劳神费力、牵动伤口了！”他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林晚，又补充道，“福晋吉人天相，已度过最凶险的关头，接下来只需好生将养，辅以汤药调理元气，假以时日，定能康复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