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阁内的药气混着血腥,沉甸甸地压在胸口。张太医手腕上那枚惊鸿一瞥、盘绕清冷的翠竹印记,如同烧红的烙铁,狠狠烫在林晚惊魂未定的意识深处!玉竹笛!翠竹印!这绝非巧合!那张看似古井无波的老脸背后,隐藏着一个她无法想象的巨大旋涡!这旋涡的中心,必然连着胤祥书房里那支催命的玉竹笛,甚至……可能直指紫禁城最幽暗的秘辛!
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,连脚踝缝合后的剧痛都变得麻木。她瘫在软榻上,身体控制不住地筛糠般颤抖,冷汗如同冰冷的溪流,瞬间浸透了里衣。刘妈妈和春桃焦急的呼唤声仿佛隔着厚重的棉絮传来,模糊不清。
“福晋!福晋您别吓奴婢啊!太医说了要静养心神,您这样……”刘妈妈带着哭腔,用温热的帕子不停擦拭林晚额角冰凉的汗珠。
“扶……扶我出去……”林晚的声音嘶哑破碎,如同破旧的风箱。她必须离开这里!离开这间充斥着胤祥气息、弥漫着药味和阴谋气息的暖阁!她需要新鲜的、冰冷的空气来浇熄脑中几乎要爆炸的恐惧和混乱!更关键的是,她必须远离那张书案,远离那个装着玉竹笛的红木匣子!那东西如同一个散发着致命吸引力的潘多拉魔盒,多看一秒,都可能将她彻底吞噬!
刘妈妈和春桃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惧和不解,但不敢违逆,连忙小心翼翼地将林晚搀扶起来。每挪动一步,脚踝都传来钻心的刺痛,林晚死死咬着牙关,脸色惨白如金纸,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两个丫鬟身上。
一步,一步,艰难地挪出暖阁。珠帘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。林晚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书房——胤祥依旧端坐在书案后,玄色的身影凝固如山,仿佛对这边的动静毫无察觉,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平稳得令人心头发毛。那装着玉竹笛的红木匣子,依旧静静地待在书案一角,像一个无声的嘲弄。
她不敢再看,几乎是逃离般地被搀扶着,踉跄地穿过回廊,朝着后院那片唯一能让她感到一丝“自由”气息的小花园挪去。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,刺激得她混沌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一瞬。然而,这份清醒带来的,却是更深的寒意和无助。
怎么办?胤祥知道了多少?张太医是谁?翠竹印记代表着什么?那支玉竹笛背后又隐藏着怎样的杀机?她这个异世的孤魂,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,随时可能被这深不见底的宫廷旋涡撕得粉碎!
小花园里草木凋零,一片萧索。几株耐寒的松柏在寒风中挺立,投下斑驳的暗影。假山石冰冷坚硬,池塘水面结着薄冰,反射着惨淡的天光。空气冷得刺骨,却奇异地让林晚因恐惧而灼烧的神经稍稍冷却。
她拒绝了刘妈妈搬来的软椅,执意靠坐在冰冷的假山石旁。粗糙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,让她打了个寒噤,却也带来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。她需要这冰冷,来对抗内心翻腾的岩浆。
“刘妈妈,春桃,你们……去给我拿件厚斗篷来,再端碗热参汤。”林晚的声音虚弱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,“我……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刘妈妈担忧地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裹着厚厚棉布的脚踝:“福晋,这外头太冷了,您的伤……”
“去吧。”林晚闭上眼,语气疲惫却坚决,“我没事,就想透透气。”
刘妈妈和春桃无奈,只得一步三回头地离开。
四周终于只剩下她一个人。寒风呜咽着穿过枯枝,如同鬼泣。死寂和冰冷包裹着她,如同置身坟墓。林晚抱紧双臂,将脸深深埋进膝盖,身体因寒冷和未散的恐惧而微微颤抖。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,那被强行压下的、对现代生活的思念,如同决堤的洪水,汹涌地冲击着她脆弱的心房。
温暖明亮的办公室,窗外车水马龙,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数据……虽然枯燥,却安稳踏实。楼下便利店热气腾腾的关东煮,同事间毫无顾忌的插科打诨……虽然平凡,却充满烟火气息。哪像现在?步步惊心,处处杀机,连呼吸都要算计!她只是一个想躺平的普通社畜啊!为什么要被扔到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地方?!
委屈、恐惧、绝望、对未来的茫然……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,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。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,滚烫地滑过冰冷的脸颊,滴落在粗糙的假山石上,瞬间凝结成小小的冰晶。
“呜……我想回家……”压抑到极致的呜咽,如同受伤小兽的悲鸣,在空旷寂寥的花园里破碎地响起,又被寒风瞬间撕碎、卷走。她哭得浑身发抖,肩膀剧烈地耸动,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和委屈都随着泪水倾泻出来。这毫无形象的崩溃,是她穿越以来,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,允许自己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防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