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浓稠得化不开,仿佛有实质的重量,沉甸甸地压在林晚身上。窗外没有一丝光,只有死寂。王嬷嬷临走时那声冰冷的关门响,像一道沉重的闸门,彻底隔绝了她与外界所有可能的联系。房间里只剩下她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,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浑身酸痛的肌肉,每一次呼气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
她瘫在冰冷僵硬的雕花木床上,像一条被抛上岸濒死的鱼。脚踝和小腿被竹尺抽打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,每一次细微的挪动都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。沉重的旗头虽然卸下了,但颈椎和腰椎残留的酸痛如同附骨之疽,提醒着她刚刚经历的非人折磨。身体的痛苦尚可忍受,真正啃噬她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对这操蛋命运的愤怒。
选秀…十三福晋…圈禁十年…这几个词像烧红的烙铁,反复在她混沌的脑海里烫下印记。每一次想起,都让她浑身发冷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不行!绝对不能坐以待毙!躺平等死从来不是她林晚的风格!在职场里被甲方刁难、被老板压榨、被deadline追着跑的时候,她都能在内心疯狂吐槽的掩护下,硬着头皮把方案磨出来!这次,不过是换了个更变态、更没人性的“甲方”和更严苛的“kpi”罢了!
装病!只有装病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,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疼痛和恐惧,在她眼中燃起两簇孤注一掷的火焰。她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,肾上腺素飙升,连带着身体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几分。
装什么病?怎么装?装到什么程度?
普通的头疼脑热肯定不行,王嬷嬷那种人精,一眼就能看穿。必须得是那种看起来凶险、有传染性(或者至少让人觉得晦气)、但又不会真把自己折腾死的病!天花?水痘?不行不行,风险太大,万一真染上就玩完了!痨病(肺结核)?症状复杂,装不像,而且这时代好像也没特效药……痢疾!急性肠胃炎!上吐下泻,脸色蜡黄,脱水虚弱……这个好像可行!症状剧烈,看起来吓人,传染性不强但足够让人嫌恶,关键是——她可以人为制造!
林晚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她猛地从床上坐起,动作牵扯到伤处,疼得她龇牙咧嘴,但她毫不在意。黑暗中,她摸索着掀开身上那床绣着繁复花纹、手感却异常粗糙的锦被,赤着脚,忍着脚踝的刺痛,像只机警的猫一样,无声无息地溜下床。冰冷的地面刺激得她一哆嗦,更清醒了几分。
房间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她屏住呼吸,侧耳倾听。门外一片死寂,那两个小丫头和王嬷嬷似乎都休息了。很好!
凭着白天的记忆,她小心翼翼地、一步一挪地朝着房间角落那个不起眼的恭桶方向摸去。黑暗中,她撞到了圆凳的腿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,吓得她心脏骤停,立刻僵在原地,大气不敢出。竖着耳朵听了半晌,确认外面没有任何动静,才长长吁了口气,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!
终于摸到了那个散发着淡淡异味、用木头和陶瓷制成的恭桶。林晚没有丝毫犹豫,咬着牙,伸出冰凉的手指,探入那冰冷的、带着污秽的桶壁内侧,用力地刮蹭了几下!指尖立刻传来滑腻恶心的触感。她强忍着翻江倒海的呕吐欲,迅速收回手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,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令人作呕的污秽。
就是它了!细菌武器!虽然原始,但绝对有效!
林晚眼中闪过一丝狠绝。她闭上眼,心一横,将那沾着污秽的手指猛地塞进了自己嘴里!一股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酸腐和恶臭的腥咸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,刺激得她喉头剧烈痉挛,胃里翻江倒海。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。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用尽全身意志力才没有当场呕吐出声。
“呕……咳咳……”压抑的干呕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她浑身都在发抖,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下来。太恶心了!太痛苦了!但为了自由,为了活下去,这点罪,她必须受!
她不敢停留,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会忍不住吐出来。立刻又摸索着找到桌上的凉水壶(里面的水放了不知多久,早已冰冷刺骨),也不管干不干净,直接对着壶嘴猛灌了几大口。冰冷的液体冲刷着口腔和食道,非但没能压下那股恶心感,反而激得胃部一阵剧烈抽搐。
做完这一切,林晚感觉自己已经去了半条命。她浑身发冷,手脚冰凉,胃里像有一只手在狠狠搅动,翻腾着强烈的恶心感。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回那张冰冷的大床,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进被子里,牙齿因为寒冷和恐惧而咯咯打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