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中海一夜白了半个头。
第二天他没去厂里,揣着两条前门烟,一趟一趟往区里跑。头一趟,人家说材料要补;第二趟,人家说卷宗还要查;第三趟,他把烟往办公桌上一搁,赔了一上午的笑脸,才换回一句回去等通知。
他这几年,在院里是被人拱着、捧着惯了的。如今倒贴着笑脸去央人办事,人家眼皮子都懒得抬。头一趟受的白眼,他还能用公事公办四个字撑着;到第三趟,他连腰都直不起来了。
跑了一圈,回来时脸灰得像炉膛。
中海,一大妈战战兢兢,怎么样?
怎么样?易中海把烟盒往桌上一砸,声音嘶哑,人家把档案拍我脸上了!军管会接管清册,第七卷,第两百一十四页——那房,登记的是无主代管产!清查组说了,要么拿出合法取得的手续,要么收归公管,另做安排!
那……那咱不就住了这么多年吗?
易中海惨笑,住,不等于有!我这些年交的,是交给街道的,档上根本没我的名!人家一句占用公产,四年,白住!
一大妈腿一软,扶住了门框。
他们这一辈人,房子就是命。易中海当了半辈子一大爷,端的是公家的铁饭碗,靠的就是有里有面——里是九十九块的工资,面是那套自家房产。如今面要被揭了,里也晃了。他从前在院里指点江山,靠的也是这套房子撑着的体面;房子一没,他那一大爷的架子,也就塌了。
更绝的是清查组的那句话:易中海同志,你还欠街道一笔账。
什么账?贾家那份材料,是用街道的信笺纸誊的,盖的居然是他的私章——公器私用,加一条。
三条并一案,易中海喃喃自语,伪造事实、公器私用、占用公产……中海啊中海,你这一辈子,栽在自己写的那几张纸上了。
消息在院里传开,反应各异。
阎埠贵扶着眼镜,长叹一声:我早说过,账要记两本,一本给自己,一本给组织。他只记了给自己那本。到了这步,再想补第二本,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