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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0章 归途风波

文殊院的银杏叶落满阶前时,楚逸的左臂终于能卸下夹板。白珊珊替他解绷带时,指尖抚过那道淡粉色的疤痕,像触到片风干的花瓣。他的肋骨虽还不能剧烈活动,却已能正常行走,青布襕衫穿在身上,又恢复了往日温润如玉的模样。

“今日天气好,我们去立马桥走走吧。”

楚逸握住她的手,掌心的薄茧蹭过她的指腹,带来熟悉的暖意。他的书箧里装着那幅拓印的

“立马空东海”,边角被摩挲得发毛,像藏着个迫不及待要诉说的秘密。

白珊珊点头时,发间的鲤鱼玉簪轻轻晃动。这半月来,她早已习惯以女儿家的装扮伴他左右,绿萼新做的襦裙是淡淡的藕荷色,裙摆绣着几枝兰草,走在银杏树下,倒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。

山风比来时柔和了许多,吹得衣襟猎猎作响。楚逸扶着她走过鲫鱼背,铁索上的冰早已融化,露出青黑色的木纹,像位沉默的老者在诉说岁月。“你看那云海。”

他忽然停下脚步,指向远处翻涌的云涛,“真像你染坊里未干的靛蓝绸缎。”

白珊珊望着天边的流云,忽然想起临行前父亲的信。张管事回去后,父亲虽未再强逼她嫁给李公子,却也没松口同意她和楚逸的事,只说等她回去再说。她的指尖微微收紧,被楚逸轻轻握住。

“别担心。”

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混着风声落在耳畔,“无论你父亲说什么,我都不会退缩。”

他从书箧里取出那幅拓印,在风里展开,“你看这字,历经百年风雨依旧挺拔,我们的事也会如此。”

白珊珊看着他眼里的坚定,忽然觉得心里的不安都消散了。她想起在禅房里,他忍着疼痛为她写

“执子之手”,想起他拄着木棍挡在她身前,想起他说

“我的心上人我自己护”,这些画面像颗颗珍珠,串成了最坚固的铠甲。

下山的路走得格外慢。楚逸坚持要帮她背行囊,书箧里除了笔墨纸砚,还多了包黄山的野菊花,是药农说能安神的那种。白珊珊走在他身侧,听着他哼起书院学的《诗经》,忽然觉得这蜿蜒的山路,倒比坦途更让人留恋。

回到书院时,正赶上暮春的最后一场雨。先生在学堂里讲

“士不可以不弘毅”,见他们进来,只是温和地笑了笑:“回来就好,把耽误的课业补上便是。”

李修文坐在角落里,见楚逸安然无恙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终是没敢作声。

书斋里的砚台还保持着离开时的模样,只是案上多了盆新的秋海棠,是同窗帮忙照看的。楚逸将拓印仔细贴在墙上,正好在《昌黎先生文集》的上方,白珊珊看着那

“立马空东海”

五个大字,忽然觉得书斋都亮堂了许多。

“明日我们就回白府。”

楚逸研墨的手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发间,“我已托人送信回去,说我们今日到书院。”

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,像个要去赶考的学子。

白珊珊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:“要不要再准备些礼物?我记得父亲喜欢龙井……”

“都备好了。”

楚逸笑着从书箧里取出个锦盒,里面是两罐明前龙井,还有支雕刻精美的竹笛,“听说令弟喜欢音律,这个或许合用。”

他连白府的每个人都想到了,细心得让她眼眶发热。

第二日清晨,马车驶出书院时,晨雾还未散尽。白珊珊撩开车帘,见同窗们都站在门口送行,先生手里拿着本《春秋》,远远地朝他们拱手。楚逸回礼时,袖口的银杏叶纹绣在晨光里闪着微光,那是绿萼连夜补上去的。

“先生好像对我们很放心。”

白珊珊收回目光,见楚逸正看着她笑,脸颊微微发烫。

“先生说,真正的学问不只在书里。”

楚逸递给她块桂花糕,是绿萼塞的,“他还说,若你父亲为难我们,就说他随后就到。”

白珊珊咬着桂花糕,忽然觉得心里暖烘烘的。从书院到黄山,从先生到同窗,原来有这么多人在默默支持他们。她的指尖抚过锦盒上的缠枝纹,忽然很想快点见到父亲,告诉她自己找到的幸福。

马车驶进县城时,街市比上次热闹了许多。绸缎庄的新招牌

“青梧锦”

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门口的伙计正忙着招呼顾客,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。白珊珊看着那熟悉的门面,忽然想起自己在这里智斗李公子的情景,嘴角忍不住上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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