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台上的秋海棠开得正盛，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，像极了白珊珊昨夜没写完的诗稿。她将研好的墨汁倒进砚台，忽然发现案头多了张素笺，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

“昨夜风雨，海棠应未眠”，字迹清隽，正是楚逸的笔意。

指尖抚过纸面，还能感受到淡淡的墨香。白珊珊想起昨夜关窗时，看到楚逸书斋的灯亮到子时，想来是他见雨势渐大，特意留了这张字条。她提笔在背面写道

“多谢关心，今晨花开正好”，叠成小小的方胜，塞进他常看的《昌黎先生文集》里。

晨读的钟声敲响时，楚逸果然来取书。他指尖触到书页间的硬物，抬眸看她时眼里闪过笑意，像揣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。白珊珊低头翻书，耳尖却红得像熟透的樱桃，连先生讲的

“三人行必有我师”

都没听进去。

课间分发新到的《算经》时，李修文故意撞了白珊珊一下，书册散落一地。他非但不道歉，反而阴阳怪气地说：“有些人就是手笨，连本书都拿不稳，还想学算术？”

白珊珊弯腰捡书，指节被书页边缘割得发红。楚逸快步走过来，将自己的书册放在她怀里，然后蹲下帮她捡拾，声音冷得像结了冰：“李修文，你的手若是闲得慌，不如多抄几遍《论语》。”

“楚逸你别太过分！”

李修文涨红了脸，“难道我说错了？女子学算经有什么用？难不成还想考功名？”

“学知识不分男女，”

白珊珊抱着书站起身，直视着他的眼睛，“《算经》里的均输术能算漕运粮草，方程术能解商贾盈亏，这些难道不是学问？”

她想起在绸缎庄用算术核账时的情景，声音越发坚定，“倒是你，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懂，才是枉读圣贤书。”

周围的学子纷纷点头，有人小声议论：“三姑娘说得对，李修文太过分了。”

李修文的脸一阵青一阵白，狠狠瞪了白珊珊一眼，甩袖而去。

楚逸看着她挺直的脊背，眼里闪过一丝赞许。他从袖中取出块帕子：“手指破了，擦擦吧。”

帕子上绣着半朵梅花，正是上次在扬州买的那对，他留了半朵，送了她半朵。

白珊珊接过帕子，指尖触到他的温度，心里像被暖阳晒过。她忽然想起那日在书斋，他为她挽发时的专注，原来有些情意，早已藏在这些细碎的物件里。

午后的书法课上，先生在临摹《兰亭集序》。白珊珊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，总觉得笔尖不听使唤。楚逸凑过来，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，带着她缓缓落笔：“笔要稳，心要静。”

他的气息拂过她颈侧，像春风拂过湖面，荡起圈圈涟漪。白珊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的力度，起笔时的轻顿，行笔时的流畅，收笔时的沉稳，都带着说不出的韵律。宣纸上的

“永和九年”

渐渐成形，竟比她平日写的多了几分风骨。

“你看，这样就好了。”

楚逸松开手时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腕间，像有电流窜过。白珊珊看着那四个字，忽然觉得，原来书法也能传递心意，一笔一划，都是藏不住的温柔。

课罢，先生留下楚逸帮忙整理碑帖。白珊珊收拾东西时，发现他案上放着本《玉台新咏》，里面夹着张画，画的是书院的荷花池，池边站着个女子，正弯腰拾莲子，眉眼像极了她。
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，慌忙将画塞回去，却不小心带落了夹在里面的诗稿。“江南可采莲，莲叶何田田。中有双鲤鱼，相戏碧波间。”

字迹洒脱，正是楚逸的风格。

“喜欢吗？”

楚逸不知何时站在身后，声音带着笑意，“昨日路过荷花池，见你在拾莲子，便画了下来。”

白珊珊的脸颊烫得厉害，手里的诗稿都在发颤：“我……

我只是觉得莲子可以入药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楚逸接过诗稿，在后面添了句

“愿作池中鲤，朝夕伴君前”，然后递给她，“送你。”

夕阳透过窗棂落在诗稿上，将那行字染成了暖金色。白珊珊小心地折好，藏进袖中，像藏起了只振翅欲飞的蝴蝶。

晚饭时，绿萼神神秘秘地凑过来：“姑娘，我听说楚公子的父亲派人来了，就在山长的书房。”

白珊珊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：“知道了。”

心里却像被投入石子的小湖，泛起层层涟漪。她想起楚逸说的

“中举后提亲”，不知道楚大人会不会同意。

饭后去藏还书，远远就看到楚逸站在月洞门旁。他穿着件深蓝色的锦袍，想必是为了见父亲特意换的。白珊珊犹豫着要不要过去，却见他朝她招了招手。

“我爹要我明日回家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