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筱芋朝他竖起大拇指。
“聪明人。”
院里传来脚步声。
沈云英和周采菱一前一后出来。
沈云英穿着窄袖衣裳,头发简单束起比在沈家时利落不少。
“表妹,你怎么想起来了?”
她走到宋筱芋跟前,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。
“我们这几天总提你,又不敢进京找你,怕给你添麻烦。”
进院后,宋筱芋看见廊下有人踢毽子。
是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,穿着浅黄衣裙。
毽子落在台阶下。
她追过去捡,数到十九时又忘了前头的数,从一重新数起。
宋筱芋停了一步。
周采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那是我堂姐。从前出了些事伤了脑子。现在不记得旧事,每日踢毽子也不与人争吵。”
宋筱芋没问她出了什么事。
忘掉了,就不必再拿出来割一遍。
那姑娘捡起毽子,朝周采菱笑了笑又低头踢起来。
三人进了屋。
屋里的窗户开着,窗台摆了几盆刚发芽的花。
桌边堆着书,砚台里的墨还没干。
有策论和算学。
有策论和算学。
“可惜女子不能参加科举。”
宋筱芋翻了几页,“不然女人进朝堂做官也没那些老头什么事了。女人不比男人差,无非少了条进门的路。”
周采菱把书收拢。
“那就先读着。若有一日女子也能科举,我就去考。等不到那一日,也能把学到的东西教给下一代。”
宋筱芋摸着下巴。
后世女官不少。眼下听着遥远,谁又能把几百年后的事钉死?
“梦想还是得有,万一哪天踩着狗屎实现了呢。”
周采菱怔了怔笑出了声。
沈云英拉着她坐下。
“我们正在为这件事发愁。庄子不能只靠田里的收成,但我们也想找点别的事情做。你一向主意多,替我们想想能做些什么。”
宋筱芋赶紧抬手。
“别瞎说。用脑子的事不要找我。发钱让我发疯可以,动脑不在我的业务范围。”
沈云英不吃她这套。
“你在御书房几句话掀了周家的底还叫没脑子?”
“那不是脑子,是嘴比别人欠。”
宋筱芋把带来的匣子推到周采菱面前。
“这是你母亲托人送来的。银票和首饰都在里头,还有一份是你大伯母给的。她将你堂姐托付给你了。”
周采菱手落在匣盖上,没有打开。
屋外毽子落地,传来堂姐重新数数的声音。
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数到七,又乱了。
她庆幸自己被逐出周家,又为这份庆幸难受。
“我从前在沈家,人人都嫌我没出息,不能替沈家男儿铺路。现在离开比从前睡得安稳。”
宋筱芋看了看桌上的书。
“镇上没有女子学堂吧?”
沈云英摇头。
“那就开一个。”
“教女孩子读书认字,再请几个手艺好的绣娘教她们刺绣、打络子、裁衣。家境好的收束修,家里困难的就别收,学会手艺总能养活自己。”
沈云英坐直了身子。
“这个主意好。镇上还有一套房子,收拾出来就能用。护卫也在不怕有人上门闹事。”
“我就说你头脑好。”
宋筱芋故意板起脸,“我是性格腼腆好骗,别把我当成在缅北搞诈骗。
我只是随口说了几句。真要开学堂是你们出钱出力,赔了也别来找我。”
周采菱抚着匣盖,终于抬起头。
“纵使真赔了,能让几个女子认得自己的名字能学会本事,也不算没出息。”
宋筱芋点了点头。
“没出息也没关系。能活着有气息,就很厉害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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