星乐尘

繁体版 简体版
星乐尘 > 蝗祸,她说蝗灾要来了 > 第二十章 蝗前之夜

第二十章 蝗前之夜

天色暗下来的时候,第一只蝗虫落在了窗棂上。

沈惊鸿盯着那只蝗虫看了三秒。它通体灰黄,翅膀还在微微颤动——长途跋涉后终于找到了一处落脚点,前腿收在胸前,像个疲惫的旅人。袖中的短刃被缓缓握紧,指节绷得发白。

窗外又落了两只。一只在瓦楞上停住,另一只从窗缝钻进来,落在她手背的青筋上,轻得像一枚沙粒。没动,眼睛盯着它——这东西轻,可她见过一群这东西同时落下来时,整片麦田在半个时辰里变成光秃秃的杆子。
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。谢无咎。她没回头,目光扫过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际线,远处丘陵的轮廓像一笔浓墨,抹在天边的暗红之上。空气里浮着股干燥的土腥味——不是雨后的潮湿,是高温下什么东西慢慢发酵的味儿。

来了。风向变了。谢无咎的声音低得几乎融进了暮色里,原本应该在后半夜才能到城外三十里,现在看,午夜之前就能抵达城墙。

沈惊鸿转过头。谢无咎顺手把窗子合上,窗框碰上窗棂发出一声闷响。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,只看得见那双眼睛里有一点淡淡的光——是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余晖。她忽然注意到他右袖口有一道浅浅的新痕,刀口才结了痂,是今早的事。

那我们得提前。她说。

谢无咎没接话,只轻轻点了下头。
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

追踪他们的人白天出现过一次。三个,灰衣,刀藏在袖子里,不说话,只是跟着。最前头那个个子高,走路时习惯用左手扶腰——这是常年用右手拔刀的人才有的动作。谢无咎用眼神拦住了她想要动手的冲动,一直等到那三人拐进了一条死巷——再出现时,只剩一个了,另外两个不知道去了哪里。

谢无咎当时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说那三人不是来杀人的。

她当时没听懂。现在坐在昏暗的屋子里回想,墙角的烛芯还在冒烟,火苗一跳一跳的,把沈惊鸿自己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——她大概有点明白了。那三个人不是来动手的,是来试探的。试探他们会不会慌,会不会逃,会不会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举动。

而他们没有。所以追踪者反而先乱了阵脚。

你的眼睛。谢无咎忽然开口。

沈惊鸿抬手揉了揉眼角。视野边缘有点模糊,像蒙了一层水汽——这是使用史前记忆的代价。每次从那些纷杂破碎的画面里打捞出有用的信息,事后都会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。这次是视力,下次不知道是什么。她想敷衍一句,可喉咙里只溢出一声极轻的哼,便把话咽回去了。

谢无咎没再追问眼睛的事——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发软的纸,展开铺在桌上,纸边有一处被汗渍浸透又干掉的痕迹。是一张手绘的地形图,线条潦草,但该有的都有:城内的几条主要街道,一处被划了斜线的建筑,一片用墨点圈出的区域。

他的手指落在那个墨点上。城外三里的破庙,平时没人去,但今晚会有人。顿了顿,不知道是什么人,但他们等的东西,和我们在等的——是同一拨。

沈惊鸿的瞳孔一缩。

蝗潮。他们在等的,是蝗潮。

她盯着那张图看了一会儿,没说话。她懂了——这帮人不是要拦蝗潮,他们是要在蝗潮里做别的事。蝗潮是天然的遮蔽,没人会注意一群正在赶路的人。

他们想借蝗潮做什么?
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