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沈惊鸿知道不是。松墨香、账册、十日之内她做过的所有活计——他在把线索一条条串起来。
必须反击。
公子既然是幕僚,想必是聪明人。沈惊鸿的声音放轻了些,不卑不亢,聪明人该知道,有些话不该问,有些事不该查。您说呢?
青年愣了一下,随即笑出声来。那笑声带着点真切的愉悦,像是在重新评估她。
姑娘说得有理。他说,语气里竟然真的带了歉意,是我多嘴了。
往后退了一步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站起来,拧干手上的水,垂着眼往回走。背后那道目光还粘在身上,像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姑娘。他忽然又开口。
她脚步一顿。
有一句话,想送姑娘。声音从身后传来,比之前沉了几分,这世上的事,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。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点意味深长的笑意。
——蝗灾要来了。
脊背僵了一瞬。
没回头,继续往前走,步子不紧不慢。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厉害,但脸上不能露出来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他离开的动静。晨雾渐渐散了,江面上的船影清晰起来,有人在喊号子,声音粗犷而遥远。
攥紧了手里的湿衣裳,指节泛白。
他知道蝗灾的事。一个崔府的幕僚,知道蝗灾,知道账册,知道她这个新来的丫鬟做过什么——这不是巧合,是布局。
这个人,到底知道多少?
晨雾彻底散尽了。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青石板上,照在她湿漉漉的手指上,也照在远处那道渐行渐远的素色长袍上。
沈惊鸿深吸一口气,把湿衣裳搭在竹竿上。
不管他是谁,从今天起,崔府又多了一个需要防备的人。
回到下房,碧螺正在门口等着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。看见她回来,忙迎上去,压低声音说方娘子问起她了,问她一大早跑哪儿去了。她接过粥碗,说了声洗衣裳去了。碧螺打量她两眼,说脸色不好,是不是着了凉。摇了摇头,说没事,就是水凉了些。
碧螺没再多问,只叮嘱她别累着,下午还有活儿。
沈惊鸿端着粥碗靠在门框上,慢慢喝了一口。粥是温的,但嘴里泛着苦味。
那个青年说蝗灾要来了。他知道蝗灾,知道账本,还知道她这个新丫鬟在查账——她的每一步,都在某些人的注视之下。
而那个人身上的松墨香,和昨夜她门前飘过的味道一模一样。
是他。就是他敲的门。
可他为什么要警告她?是好意,还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?
喝完粥,把碗放在桌上,闭上眼想了一会儿。
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,有一点可以确定——他在崔府的位置不简单。一个幕僚不会知道这么多,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。他背后一定有人。
而那个人,可能就是崔家真正的掌权者。
(第06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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