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咎的手在她袖口边沿上还停着。他手掌里那点还没完全散下去的凉意--是被夜风和他自己的血一起浸凉的那种凉。指腹上有一道新添的细口子,边缘微微翻着,已经在结痂,结痂的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了一层,一道很细的深红色的线。
够用。够用一辈子。
沈惊鸿呼吸卡住。是那种吸进去的气在嗓子口被什么东西截住了的卡。
我说了。他打断了她,声音压得很紧,我不会让你一个人。
手指僵了一瞬。然后伸出手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,但很有力,掌心在她手里收拢的时候,有一种被冰过的铁才有的那种硬度。他手背上那道细口子的痂蹭过她的掌心--粗粝的,像被砂纸磨过的木纹。她说下次别一个人去,她和他一起。他说好,下次一起。晨光又亮了一些,从墙头落进来,刚好照在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上。他的手背上那道细口子的痂在晨光里显出一层暗红,边缘已经结得发硬了,不再渗血。她把他的手翻过来,摸了摸掌心--掌心有几道被石头蹭出来的擦伤,已经干了,新肉从干皮底下露出来,摸着比周围的皮肤光滑。他缩了缩手,她没松开。
陈六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,鞋底在门框上磕了一下,磕掉一小块干泥。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。
周大人今天早上收到了一封京城来的密信——太后的回信。信到得很快,快得不正常,是早就写好的、只等着填日期的那种。周大人看完信之后语气很难看,召集了所有亲信开会,要三天后动手抓一个姓沈的女人。陈六说他从后门溜进去的时候,院子里的狗都没叫——说明来的人都是熟面孔。
三天后。
沈惊鸿的手指在腕骨内侧那截布上无声地攥紧。三天后蝗灾就要到凉州边境了,太后的追兵也要到了。时间不够了。
院子里安静了一刻。只有墙头那根枯草在风里左右晃了晃,发出很细的沙沙声。草尖上还挂着一小滴露水,晃了几下终于落下去,砸在砖地上,洇出一个比指甲盖还小的湿印子。井沿上那层薄冰已经开始化了,水珠顺着青石板的纹路往下淌,淌到砖缝里就不见了。更夫的脚步声从远处的巷子里传过来,一下一下,砸在青砖上,像正在逼近的倒数。脚底下的凉意更重了,青砖缝里的水渍顺着砖缝洇开,洇出一道一道深色的纹路。
谢无咎的手贴在她肩上,掌心没抬起来,反而又收紧了一点。
我们得先下手。今晚就把证据送出去,然后离开中州。在周大人动手之前。
西北。去凉州边境。蝗灾要先到那里,我们得在那里等着。
沈惊鸿望着他。肩上那点凉意还没完全散--是他刚才从自己伤口里渗出来、用袖口按住的那种凉。混着晨风里半干的霜味,钻进她鼻子里,是铁锈和凉意搅在一起的味道。
好。我们一起去。
在她身体里面流动的阵轻轻跳了一下,像是心跳之外的另一颗心跳。晨风从巷口灌进来,冷得她鼻腔里那点铁锈味又重了一分。她站在原地没动,听着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砸在远处的青砖上,像在替她数着还剩多少时间。
院外那条通往中州城东门的小路上,有打更人的梆子声从远处传过来--梆梆两声,是卯时的信号。更夫的脚步声隔着两条巷子还能听见,不紧不慢,踩在青砖上一脚一脚的,像城里还没被蝗灾惊动的最后一个安稳的节拍。
沈惊鸿松开了手指--腕骨内侧那截布从指缝间滑回去,布边上的线茬在她腕骨上擦了一下,那个位置她已经记住了两年。
把证据送出去。让中州城的人知道周大人在替谁卖命。让那些还在等朝廷通知的人提前动起来。中州要活,不是靠等--是靠有人先把底牌翻到桌面上。
抬头面朝天边。灰白已经褪成了淡蓝,日头还没露脸,光已经铺开了。院子里的薄冰化得更快了,井沿上挂着的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掉,砸进井里,声音闷闷的,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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