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了解我。她说。我了解你。他扶着她往城墙走。你不了解你自己。你总是把自己往最危险的地方推,然后说这是必须的。
没接话。只是跟着他往城墙走。眼睛在阳光下几乎什么都看不见,耳朵还能听见——蝗群在远处盘旋,风吹过城墙壁。他的脚步在旁边,稳稳的,一步一步,踩在青石板上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她能感觉到他扶在她手臂上的力道在慢慢收紧,指节顶进她小臂的肌肉,不疼,但是很硬。
她开口问他,蝗虫来了之后,他会怎么做。他的回答很短——护住你。别的不管。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。种子袋的布面被指尖压出一道褶皱。
谢无咎。她叫他。他打断她,说来了。
她侧过耳朵。远处重新响起的嗡嗡声比刚才更低更沉,像从地底下往外涌。
嗡嗡声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。黑云在天边聚集,一片片黑色的纸片在阳光下翻动。城外的风裹着翅膀扇动的干燥气味灌进来。
蝗虫越来越近。二十里。十五里。十里。她在心里默默数着距离,用耳朵当尺子丈量那片看不见的黑云。
她说——现在,撒。
城墙四角的人同时行动。粉撒向天空,火在风中跳动。一股奇怪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开,蝗群在远处盘旋,然后改变了方向——往西北飞去了。又成功了。王婉在旁边说,成了。她的嗓子有些哑,连着喊了两轮已经冒烟了。
沈惊鸿肩膀松了一寸。就在这时,视野里一黑。
谢无咎在她耳边问怎么了。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原地,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流失。是视力——她的视力在急剧下降。刚才还能看见的模糊轮廓,现在变成了一片漆黑。耳朵里的声音变得异常清晰,风声、翅膀的沙沙声、城墙上守卫的脚步声,一层一层涌过来。那些声音不再是混在一起的背景,而是被单独拆开的每一层——风声在耳边刮,沙沙声在头顶盘旋,脚步声从左边靠近又走远。
终于说没事,还能撑。谢无咎说她吐血了。她伸手摸了摸嘴角,指尖碰到湿黏的。温热的,带着铁锈的味道。血顺着下巴滴下来,落在城墙的青石板上。
没事。她重复。还能撑。
谢无咎没说话。他只是伸出手,捂住了她的眼睛。手心贴着眼睑,温度比刚才更重,能感觉到指腹粗糙的纹路。别看了。他把话压得很低。你已经看不见了。
没有动。他的手很温暖,贴在她的眼睛上。黑暗里只有那一点温度,和他掌心传过来的心跳。一下一下,很稳。
还能看见一点。她说。一点也是看见。别逞强。
她嘴角动了一下,笑意很浅。谢无咎。她轻声叫他的名字。嗯。谢谢你。
他没有回答。只是捂着她的眼睛,站在城墙上,看着远处的蝗云。风吹过,带着那股奇怪的味道。蝗群还在远处盘旋,已经改变了方向,往西北去了。城墙上的烟还在往外飘,灰白色的一条线,被风撕成几截。
还有九天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