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无咎的拳头在膝上一点一点地攥紧。他们杀了他母亲,因为她知道真相,想阻止,但没来得及。他父亲也是被灭口的——和他母亲是一起的,知道太多。
他问她怎么知道的。因为在蝗灾之后的世界里见过——有人在控制蝗灾,每隔几十年一次,每一代都有人知道这个秘密,然后被杀掉。郑国公是现在知道秘密的人。但他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说完这些的时候,窗外的风从帘子底下钻进来,贴着脚踝往上爬。手指碰到了袖口内侧那块粗糙的布边。
拳头还在攥着。谢无咎坐在那里没动,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——不是身体上的,是更里面的那层。反反复复地咽什么东西,咽不下去,又吐不出来。喉结动了动,又压回去了。
火光在脸上晃,光影一明一灭。他的眼睛在那片忽明忽暗里像两口深井,看不见底。烛火又跳了一跳,把他眉骨下的阴影往深处推了一寸。搁在膝上的手一根一根地展平——不是放松,是把压得太紧的东西慢慢摊开来,免得挤碎了。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,把什么东西从嗓子里硬吞了回去。他问她想说什么。
话压得更低。蝗灾之后还会有下一场。只要还有人知道这个秘密,就还会有人想用它来获取权力。郑国公不会死——他会活着,找下一个机会。他得找到他,把这个秘密公开,让所有人都知道蝗灾是人祸。
他又没吭声。屋外的风穿过廊下,风声闷闷的,有人在远处咳了一声又停了。窗台上那只粗陶碗被风吹得轻轻晃了晃,在木头上蹭出一声很短的响。
他问她觉得可能吗。不知道,但总要有人试。烛火暗了一瞬又亮起来,把他脸上的表情从暗处推回亮处——不是犹豫,是比犹豫更沉的东西。嘴角绷得很紧,像是在咬着什么不肯松口。一刻钟还剩多少,没去算。
他看着她。眼里有一种还没成形的承诺。然后他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很凉,但很有力。那点凉意顺着腕骨一路爬到肘弯。掌心有茧,是握剑磨出来的,粗粝的触感贴着她的皮肤。
他说他会阻止这一切。话说得很轻,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重了一分——那一点收紧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承诺都沉。二十三年没等到答案的问题,今晚有了解。
窗外有风吹过。火光照亮了两个人的脸——她手里攥着的那截布,他搁在她手背上的那截指节,窗台边沿那条被岁月踩出凹痕的木头棱角。粗陶碗里的水面被风吹皱了一层,灰被推到了碗沿。
王琳在门外咳了一声。一刻钟到了。
谢无咎的手又重了一分。只是一分。然后慢慢抽回去,在把某种他还不肯说出口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收拢。
我送你到门外。
他站起身,烛火在他身后跳了一跳,把他的轮廓在墙上拉得很长——长到几乎要从她脚边一直拖到门槛外。
站起来。那点贴在掌心里的温度还没有散。
跟着他往门口走。长廊两侧的花木在夜风里晃了晃,叶子上的水珠落下来,砸在青砖上,碎成一个很小的圆。廊下的药味更浓了,从某扇没关紧的窗户里漏出来的。一刻钟里他得到了他母亲二十三年没等到的答案,她得到的是他搁在她手背上那一分收紧的力道。
门外的风比屋里更凉。风里带着长廊那头飘过来的那一点药的底味——熬过第二遍的、还剩最后一点。她记得这个味道。很久以前在虫谷里闻过。守卫还站在后门口,刀柄朝下的姿势一点没变,在原地站了整整一个时辰。王琳已经在巷口等着了,背靠着墙,手里捻着一根草叶。
那截布被攥紧了,没有松。手心的纹路被布边勒出一条一条的印子,浅的、深的,收回手的时候也没有消失。巷子里很静,静得能听见王琳手里那根草叶断掉的声音。月光从巷口斜进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前一后地贴在青砖墙上。从后门出去的时候没有回头。脚下的步子比来时快了——不是赶路,是有方向了。
一刻钟。够了。
至少他知道了。
回去的路上,摸了摸袖口内侧那块布的边缘——毛糙的,像被什么东西舔过。种子袋还在,硬硬地顶着腕骨。走得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青砖上的水洼被绕过去了,巷子尽头有狗叫了两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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