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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九章 前朝遗库

书库最深处比想象中更宽阔。

沈惊鸿踏入的瞬间,脚下石砖嗡鸣作响——某种古老的机关正在苏醒。她握紧了袖中的短刃,谢无咎已经越过她走在前头,连头都没回。他的靴底踩在菌丝上发出闷实的声响,像踩在一层湿透的棉絮里,脚步却稳得跟走自家后院似的。

“别乱碰。”他从前方开口,语气惯常的冷淡,“这地方比外面那层毒雾更老,什么机关都可能还有效。”

没应声,只把袖里的短刃换到左手,右手空出来扣在身侧一只木架的边沿上,跟着他的脚步往里走。架沿被手心的汗浸得有点滑,指节收紧了才稳住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和说不清的甜腥气——是虫类尸骸腐烂多年之后才有的残留。石壁上渗出的水珠沿着凹槽缓缓滑落,在地面汇成一条细线,经过脚边时能感觉到凉意顺着鞋底往上爬。脚下石砖的缝隙里长出了灰白色的菌丝,踩上去软塌塌的,每走一步就从鞋底边缘挤出来一点,带着潮湿的泥腥味。有几次菌丝缠上了鞋带,得用力才能拔出来。

石壁上嵌着一排排架子,架上堆满了卷轴与薄册,纸页在数百年甚至更久的岁月里发黄发脆。有些卷轴的系带朽烂了,纸页散落在架脚堆成一小堆,用手一碰就碎成粉。还有些薄册被虫蛀得只剩半本,翻开时虫蛀的孔洞在火光下透出细密的光斑。空气里的霉味更浓了,混着一种干燥的纸灰气,吸进鼻子里有点呛。谢无咎在一只青铜烛台前停下,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。青铜烛台的底座积了一层厚厚的灰,火折子的光映上去,灰尘飘起来分量很轻,一碰就要散的雾。火光照亮的一瞬,沈惊鸿的视线被墙壁上那行字钉住了——不是当世任何一种流通的文字,笔画诡谲,排列方式却让她莫名觉得熟悉。

史前文字。

她的瞳孔一缩。脑子里有什么被猛然撬动,那些线条开始在眼前扭曲、重组,化作一幅幅画面:灼热的

“——!”

剧痛从眼眶炸开。捂住眼睛闷哼一声,膝盖一软险些跪倒。视野里黑了一瞬,又重新浮起一层模糊的亮。耳膜嗡嗡作响,像有人在脑子里用铁锤敲。太阳穴突突地跳,后背的汗把衣裳贴在皮肤上,凉飕飕的。

“沈惊鸿。”谢无咎几乎是瞬间折返回来,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起,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,“出什么事了。”

“……字。”艰难开口,喉咙发紧,“那些字……我看见了……”

他没有追问,只是将她拉到自己身侧站定。姿态漫不经心,力道却控制得分毫不差。靠在架子边缓了几息,眼眶里灼烧般的疼痛才稍稍退去。木框的边沿硌着后背,粗糙的木刺隔着衣料扎进来,痛感很真实——至少说明她还活着。视野重新恢复清明的时候,看见谢无咎正盯着那行史前文字,眉头微蹙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纹路,那是他思考时才有的小动作——前世在朝堂上见过太多次,每一次都意味着他在权衡利弊。

他问认不认得这些字。揉了揉眼角,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。手心一片黏腻,是血。史前记忆的代价从来都不轻——每召唤一次,身体就要支付一份筹码。额头上的汗顺着鼻梁淌下来,滴在衣襟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
“这上面写的是……”

顿了顿,消化着眼前正在重组的破碎画面。那些线条在脑子里慢慢拼合成可以理解的意思,跟读一本被水泡过的书差不多,字迹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。每认出一个字,太阳穴就跟着跳一下,像有人用针在扎。

“前朝覆灭前夕,有人将种子与文献送去了南方。润州城外三十里,有座废弃的驿站,那人把东西藏在那里。”

谢无咎沉默了一息。

“润州。”重复了一遍,语调很平,“南边正在闹蝗灾,润州是重灾区之一。”

沈惊鸿明白他的意思。润州此刻恐怕已是一片废墟,蝗虫过境之后寸草不生,想在那里找到三百年前埋下的东西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

但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是用当世文字补刻的,显然是后来者所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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