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断绝之后,世上再无景元。
墨色比别的地方更淡,像是写的人手已经没力气了。最后一个字的末笔拖得很长,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落下去。
谢无咎说这是景元朝灭的时候有人写下的。大断绝之后,景元朝就灭了。天裂、蝗灾、景元朝的灭亡——都是同一件事。
沈惊鸿没说话。把书合上,放回粗黄纸旁边。纸摞得不整齐,伸手理了理,把两本书对齐。书脊的焦味混着旧纸的酸气,闻着像发霉的木头。
你母亲知道这件事。她说,所以她被灭口了。
他没有回答。土墙外头有人在咳嗽,咳得压得很低,像是不想让人听见。咳嗽声停了,隔了一会儿又咳起来,一阵一阵的,像是肺里有什么东西清不干净。沈惊鸿没再追问。有些事问一次就够了,逼到第二遍就成了审讯。
沈惊鸿把书放回粗黄纸上,两只手叠在一起搁在膝盖上。帐篷里安静了一阵,只有灯芯偶尔爆一下的细响。外头的风小了些,粗布不再啪啪响,改成一种闷闷的摩擦声,像有人在用砂纸磨墙。油灯的光又暗了一点,灯油见了底,火苗舔着灯盏的边缘,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谢无咎的手指又开始敲刀鞘了。节奏很慢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数什么。沈惊鸿听着那个声音,脑子里把刚才看到的几行字过了一遍。地裂。地气。人裂。戾。这些字拆开都认识,拼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,闻着有味道,捞不出完整的东西。
她需要更多线索。这两本书只说了是什么,没说为什么。地气从裂口泄出来,所以有蝗灾——那裂口是谁弄的?为什么是现在?景元朝的人知道,但没人敢说。不敢说和不知道是两回事。不敢说意味着有人在堵嘴。
谢无咎。她轻声叫他。
你还想光复景元吗?
谢无咎没立刻接。他的手从刀鞘上松开,落在膝盖上,又收回去。帐篷布被风鼓起来,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。
过了一会儿他说,以前想。想报仇,想让灭了景元的人付出代价。但现在不知道了。如果灭了他们的是天灾,找谁报仇?
她问他是天灾吗。他说不是,但不确定。蝗灾不是天灾,天裂也不是天裂,它们是人祸。但不知道是谁干的。打算继续找,找到答案,找到证据,然后找那个人报仇。不管他是人还是天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,油灯的芯爆了一下。火光晃了晃,他脸上的表情没变。但他没在说假话。下颌那根筋绷得死紧,眼神是她没见过的那种——不闪不避。像一把刀立在那里,你砍不砍得断是另一回事,但它不会自己倒。
抬起手。本来想伸手去握他的手,但手指停在他袖口上,没落下去。袖口的布粗得很,指腹能感觉到经纬线的纹路,还有一点潮气——刚才下雨,风吹进来的。
——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。可以跟他一起去找证据,但没法替他下决心。
我帮你。她说。帮她找答案。因为她也想知道。蝗灾为什么来。天裂为什么来。她的那个世界——为什么没了。
谢无咎没再说话。
他的手从膝上抬起来。没有落在她手上。落在她手背上。指节一根一根地搭上来,搭得很慢。他的指腹很烫。带着手汗。
那只手在她手背上停了很久。
他终于开口,问她的那个世界是不是也有蝗灾,也有天裂,也有大断绝。
她说对。
他把手收了回去。然后重新把刀鞘搁在膝上,抬眼看向土墙外头。风又吹过来,帐篷的粗布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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