让他们知道——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,蝗灾不是天谴。是人祸。
他下颌的筋又绷了一下。人祸?什么意思?
有人制造了蝗灾。不是我。是别人。她顿了一下,崔家囤粮不是为了救人,是为了在蝗灾里发国难财。还有人——在蝗灾之前就知道了。
太后。还有太后背后的人。
对面没出声。茶馆楼下有人在吵架,因为排队的事。伙计提着铜壶上来续水,看见他们两个都板着脸,又悄悄退下去。铜壶嘴上凝着水珠,滴在楼板上,洇出一个深色的圆点。
蝗灾有周期性。上一次蝗灾是天裂之前,这一次和上一样——不是天谴,是有人制造的。他们制造了蝗灾,然后让太后背锅。太后知道,但太后不在乎。她只要权力。蝗灾死多少人,她不在乎。
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,看了一会儿街上。背对她的姿态她在前世那幅《景元遗臣图》里见过——那幅画里,谢家的先祖被押赴刑场,也是这样背对人群站着。那幅画是真的还是后人附会,她不知道,但后背有一下发凉。窗外的风卷着灰土吹过来,他的衣摆被吹得贴在腿上,露出里面一截白色的里衣。
她想让所有人知道——蝗灾是人祸。太后的人知道蝗灾要来,但没告诉任何人。她没有证据,但她有禁书。
他转过身。动作比刚才快。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茶馆里显得格外黑——光线被屋檐和隔壁布幔挡了一大半,烛火又照不到他这一侧。禁书里有记载——天裂之前有蝗灾,蝗灾之后有天火,后面被烧掉的部分,她想亲眼看看。如果能找到,就能证明蝗灾不是天谴。他是景元朝的后人,景元朝灭的时候有人逃了出来,带出来的东西有一部分散落在民间。她需要他的禁书、旧档、景元朝的人脉。而她什么都没有。
你有我想要的。他接上她的话。我有——她顿了顿。有你。
他没应声。茶馆楼下又有人吵起来,伙计的铜壶磕在木桌上,响了一下。
终于说。什么?我和你一起找。但有一个条件。什么?你不能死。
她没动。这句话前世那本野史里没见过。她想起他以前说过死不死不重要。
我说的是蝗灾死不死不重要。他的目光钉在她脸上没移开,没说你不重要。
她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紧,又慢慢松开。窗外的风又吹了一下,楼下告示的边角卷起来,纸的背面写着两个字——她看不清具体数额,但字的红印在灰色的纸背上很显眼。
你要是死了。声音里有一种她没听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命令,也不是请求,更像是在跟她签一份没写进纸里的契,我找谁一起去?
她知道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。但没拆穿。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,不如让它搁在那儿,两个人都装作没听见。
好。我不死。
话音落下去的时候,楼下的风从窗缝灌进来,吹得烛火往一边倒,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。他们就那么站着。茶馆二楼的烛火在风里晃了一下,又稳住。楼下排队的人终于散了,伙计上来收盏,看见他们两个还站在窗边,犹豫了一下,又把盏放下去了。
街上空了。告示还贴在那儿,被风掀得哗哗响。远处有人在烧黄纸——是家里死了人。烟灰飘过来,从茶馆没关严的窗缝里钻进来,呛得她眼睛眯了一下。黄昏的光从云层缝里漏下来,把街面染成灰黄色,像蒙了一层旧绸布。
谢无咎的手还搁在窗棂上。她没把手再搭上去。但站着的位置比他往里半步——在半步之外看着他。下颌那根绷着的筋,眼角那个他自己没注意的细纹,烛火映得一半明一半暗的侧脸。窗棂上那块翘起来的漆皮还在颤,像随时要掉下来。
前世那本野史里写过谣起于城门,止于焚书。后面还有很长——写到天火,写到虫谷,写到景元朝的覆灭。也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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