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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章 蝗灾真相

蝗灾第七天夜里,沈惊鸿才知道那个答案。

不是她猜出来的,是有人替她扛到了她跟前。

外面的虫群还在叫。是翅膀擦屋檐、擦瓦楞、擦所有硬物的声音,密到像一场没有雨点的暴雨。坐在崔家账房西边的小屋里,灯芯拨到最短——不敢再亮,怕光把虫子引到窗纸上来。灯笼早就熄了,灯罩上糊了厚厚一层虫尸,一碰就掉渣。

手里捏着笔。笔尖悬在账本上方一寸,停了。账本上是这七天的进出——粮食消耗、灶上剩的银钱、流民里谁家孩子死了、谁家男人跑了、谁家女人把孩子送了。数字看起来还稳,但那一行上,字抖了一下。

门外有脚步。

没抬头。脚步压在瓦上的声音认得——谢无咎。他走路有一个习惯,脚跟先落,脚尖后落,声音钝,节拍慢,像在屋脊上踩一串被人压住的鼓点。这几天夜里他来找过三次,每次都是这个动静。

门被推开。

进来的人没说话。先把门带上,又回头看了一眼门外巷子。沈惊鸿抬眼,看见他袖口上还沾着一片虫翅,在灯芯那点光里发着油亮。谢无咎抖了抖袖子,虫翅飘到地上。

一个地方。他站定,离桌案三步远,一个我没去过的地方。

黔州。

她停住。黔州。脑子里那张舆图自动浮起来——西南,山,瘴气,前朝留下的矿脉遗迹。前生没去过,但读过。读过的笔记里写过:黔州有一种山洞,洞壁上长着白色的菌,菌下面压着的土,是黑的、甜的、烧起来冒蓝色火苗的。

消息从哪来的?

一个当地的老人。谢无咎说,我那支商队里有一个跑过黔州盐路的伙计。前天夜里从山里出来,带回来一句话。

他说了什么?

谢无咎顿了顿。他说天裂不是天灾。

灯芯地爆了一下。沈惊鸿看见他脸上的青白在那一下里多了一分。手指在笔杆上收紧了。

不是天灾。声音比想的要低,那是什么?

是人。天裂之前,有人在地上挖了一个洞。挖得太深,挖到了地底。地裂了。

地裂之后,地气漏了。地气一漏,虫就来了。

她抬起头,眼睛盯着他。字听明白了,两个字也听明白了。让她脊背一阵发凉的,是那个字。

前生在实验楼里翻过一本旧册子。那本册子里记着一种——古人叫,现代人叫地热伴生气。地热伴生气一旦从断裂带里泄出来,会在土壤里留下一种特殊的有机物,蝗虫最喜欢那种东西。蝗虫不是凭空来的,是被引来的。气从哪来,虫就追到哪。

你是说——天裂,是人挖的?

挖的人,是朝廷?

屋里安静下来。

朝廷为什么要挖那个洞?

为了找东西。谢无咎说,据说有人在地下找到了一个东西。那个东西,能让粮食增产,能让土地肥沃。

没应声。心里那张图翻了一页。前生读过的另一本册子里,写过一种东西——沃土石。古人叫沃土石,现代人叫次生磷酸盐结核。结核里含磷、含氮,碾碎了撒在地里,粮食能增产三成。但结核的产地,在地下一百丈到三百丈之间。要挖到那个深度,要从地表一直打穿到基岩。

打穿到基岩,就会把基岩上方的字破坏。封字一破,地气就漏。

但代价——谢无咎的声音低下去,是地裂。

地裂之后呢?

虫来了。虫来,吃粮。粮尽,人死。

他停住。

大断绝。她自己接上了这三个字。

屋里一下静了。外头虫群还在擦屋檐,但这两个字压过了所有声音。

沈惊鸿看着自己账本上那一行。米字旁边还有刚记下的一个数字——七。整个崔家,七天的存粮,按现在的消耗速度,最多撑四十天。城里其他人家比崔家撑得更短。

那东西,她忽然开口,挖出来没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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