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狗往后缩了缩,但没有跑。
现在断着肋骨,剧烈运动会加重伤势,而且砸不砸得准还是两说。最好的办法是让这狗主动退却。
脑子里闪过一段记忆——狗是群居动物,落单的野狗往往比想象的更谨慎。它们不会轻易攻击未知风险,因为受伤意味着死亡。
换句话说,这狗也在怕她。
缓缓放下土块,慢慢站起身,双手张开,做出一个我没有威胁的姿势。
野狗的耳朵动了动,依然没有放松警惕。它盯着她手里的土块,鼻头微微抽动,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。
往前走了一步。野狗往后退了一步。
又走了一步,它又退了一步。她的脚掌踩在碎石上,疼得钻心,但脸上不能露出来。野狗看的是气势,不是伤口。
几个回合之后,野狗已经退到了草丛边缘,尾巴夹在两腿之间,眼神里多了几分犹豫和退缩。
最后,它呜咽了一声,转身钻进了草丛里。枝叶簌簌响了一阵,然后彻底安静下来。
沈惊鸿长出一口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。手心还攥着那块土块,指节发白。
不是不想抓这只狗当食物——现在抓不了。断着肋骨,跑不快,跳不高,真追上去说不定被反咬一口。而且这狗瘦成那样,皮包骨头,肉也没几两,不值得冒险。
等养好伤再说。
转身继续往西走,心里默默盘算找到青溪,补充水分,沿着青溪往渡口走,打探消息。如果情况不允许,就绕道走小路直奔望山。
现在最缺的是时间,最不缺的是——脑子。
走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,前方的景色突然变了。
远处有烟。
细细的灰白色炊烟,从天际线那边袅袅升起,在傍晚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。
是人烟。
停下脚步,眯起眼睛往那个方向看。炊烟在西北边,大概还有三四里路。隔着这么远看不清具体是什么聚落,可能是渡口,也可能是什么不知名的小村子。
有人烟意味着可能有食物、有水源、有暂时落脚的地方。但也意味着危险——蝗灾刚过,流民四窜,谁知道那个地方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现在这副鬼样子,饿着肚子、断着肋骨、赤着脚,撞上什么人都得吃亏。
只迟疑了三秒。
然后抬脚,往那个方向走去。
坐在原地等死的事不做。但也不会傻到直接闯进去——先远远看清楚情况,能偷就偷,能换就换,实在不行再绕道。
放慢脚步,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观察四周,竖起耳朵听周围的动静。地势逐渐降低,脚下的土质从沙质变成了更细腻的黏土,空气里隐隐有了水汽的味道。
快到了。青溪就在附近。
拐过一个土坡,终于看清了那个聚落的全貌——低矮的土墙,稀稀拉拉的茅草屋顶,中间有个看起来像是祠堂的建筑,门口的旗杆上挂着一块褪色的布,在风里摇晃。
是渡口。真的是渡口。
渡口周围有一圈临时搭建的栅栏。栅栏门口站着几个人,穿着很杂,有穿粗布短褐的农人,也有穿得稍微整齐一点的流民,还有两三个看起来像泼皮无赖的年轻男人靠在栅栏边上闲聊。栅栏里面,似乎有更多的人影在晃动。
沈惊鸿停下脚步,把自己藏进路边的草丛里。
这个渡口,还有那些
需要更多信息。
而就在这时,目光扫过栅栏门口那几个人,注意到其中一个男人正在朝这边张望。
四目相对。
那男人眯起眼睛,往她藏身的方向看了几秒,然后侧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。
沈惊鸿的脊背微微发凉。
没动,静静地趴在草丛里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