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国庆皱了皱眉,冲坐在门口的技术员小陈抬了抬下巴。
小陈起身走过去,拿起话筒。
“喂,这里是607所……请问找哪位?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急促的声音:“我是航空工业部吕西,让你们余总师接电话,现在,马上。”
小陈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看向余国庆,手捂着话筒小声说:
“总师,是部里吕部长,找您,听声音挺急的。”
余国庆心里咯噔一下。
吕部长这个点打电话来,绝对不可能是闲聊。
怕不是出了什么事!
他快步走过去接过话筒,深吸一口气:“吕部长,我是余国庆。”
“老余,我问你一件事,你们所的pd雷达,目前进展到底怎么样?上视能看多远?下视呢?”
吕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余国庆从未听过的急切。
余国庆心里一沉,以为部里要问责进度,斟酌着措辞答道:
“吕部长,我们目前地面样机已经跑通,外场试验也做了几轮。”
“上视搜索距离,目前稳定在六十到六十五公里之间,下视还在攻关,暂时只有二十公里左右。”
“问题主要集中在发射机相位稳定性,dsp算力和接收机噪声系数上,我们正准备向部里打专项报告,申请……”
“二十公里?”
闻,吕西打断了余国庆的话。
“老余,你们所可是目前国内航空口唯一专业搞机载pd雷达的单位。”
“是的,吕部长。”
余国庆不知道自家部长,这时候提这个是什么意思,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着。
“那我告诉你一件事。”
吕西顿一字一句地说,“刚刚我接到电子工业部张部长的电话,他说pd雷达,已经被攻克了。”
“上视搜索距离一百八十二公里,下视迎头探测距离九十八公里。”
闻,余国庆整个人僵住了。
握着话筒的手像是被冻在了半空中,嘴巴微微张着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一百八十二公里?下视九十八公里?
这怎么可能?
他自己的607所,十几年专业搞机载雷达,地面样机才勉强做到六十公里。
国内其他单位,十四所条件那么好,资源那么多,也还在攻关。
怎么突然就有人做到一百八十二公里了?
而且下视九十八公里?下视啊!
这是pd雷达最难啃的骨头,是区分三代机和二代机的分水岭,是m国apg-63独步天下的看家本领!
“吕……吕部长。”
“这怎么可能?”
余国庆的声音有些发涩,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“是十四所?还是光电所?还是……哪个单位?”
“不是航空口的,也不是电子工业部直属研究所。”
吕西的声音里同样带着难以喻的复杂情绪。
有震惊,不甘,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。
“是川蜀一个厂子,你应该听说过,曙光机械厂。”
余国庆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曙光机械厂?
那个做煤气罐,做化肥,做拖拉机的三线军工厂?
今年在广交会上大出风头,据说连直升机都开始造的曙光厂?
他们……搞出了pd雷达?上视一百八十二公里?
这怎么可能?
“老余?老余你还在听吗?”
“在……在听。”
余国庆回过神来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皮,“吕部长,这个数据……可靠吗?真的弄出来了?我有点难以置信。”
“是啊,谁能敢相信呢?”
“这个数据是张部长亲自跟我说的,全部经过实测验证,靶机验证也做了,文件资料正在整理。”
“老余,我现在正往部里赶,召开了紧急会议。”
“你那边如果有相关的技术资料和对比数据,马上整理一份,我要全面了解国内在这个领域的技术状态。”
“是,我马上安排。”余国庆下意识地应道。
说到这里,吕西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,“还有老余,我知道你们所这些年不容易,三线条件艰苦,资源有限。”
“但是,pd雷达这个东西,别人做出来了,我们可能就……你准备一下,可能很快会有新的任务下来。”
“我明白了,部长!”
余国庆知道这番话是什么意思。
但是这一刻,他没有拒绝的权利。
电话挂断后。
余国庆慢慢放下话筒,转过身来,不知道这一会自己脑子里面在想什么。
会议室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。
周德明,孙志远,还有每一个人,脸上都写满了困惑和紧张。
他们从余国庆的表情里读出了不寻常的东西。
“总师?”周德明忍不住问了一句,“部里……说什么了?”
余国庆深吸一口气,声音沙哑而沉重:
“pd雷达……有人做出来了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,然后瞬间炸开。
“这怎么可能?”
“这么快就突破了?”
“是十四所?”周德明追问。
余国庆摇了摇头。
“那是哪个单位?”
余国庆沉默了几秒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川蜀,曙光机械厂。”
整个会议室像是被谁按下了静音键。
孙志远瞪大了眼睛,嘴巴张成了o形。
周德明脸上的表情凝固了。
其他人面面相觑,眼神里写满了同一种情绪,难以置信。
“上视搜索距离一百八十二公里,下视迎头九十八公里,全部实测。”
余国庆一字一顿地把数据重复了一遍。
“吕部长亲口说的,他现在正在赶往部里参加紧急会议,并且吩咐我们把一些基础资料和对比数据整理一下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全场再次陷入寂静!
铁皮炉子里的煤球啪地裂开了一道缝,火光跳动了一下,照出满屋子沉默的脸。
半晌,周德明才哑着嗓子开口,像是在自自语:
“曙光厂……这不是做煤气罐的吗?他们……怎么做到的?”
余国庆没有回答。
他缓缓坐下来,摘下眼镜,用力揉了揉眉心。
“我也不知道!”
窗外,山风还在呜呜地灌进来,吹得白炽灯晃了晃。
而在千里之外的京都,吕西已经推开了部委会议室的门。
张停正坐在长桌主位上,面前摊着一份刚拟好的紧急通知,旁边围着几个同样连夜被叫起来的司局长,个个脸上带着困意和困惑,交头接耳地议论着。
“张部,大半夜的召开紧急会议,是不是出什么事了?”有人忍不住问。
张停抬起头,目光从众人脸上,扫过,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:
“同志们,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,就在刚刚,pd雷达,被攻克了。”
话音落下,满屋哗然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