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儿个食堂有红烧肉,得早点去,去晚了就没了。”
“那我得跑快点了!”年轻工人一听红烧肉,拔腿就往前冲。
刘师傅笑着摇了摇头,慢悠悠地往前走。
刚走到宣传栏边上,就看见前面围了一大堆人,里三层外三层,把宣传栏堵得严严实实。
“让让,让让。”刘师傅仗着身板壮实,挤进去半个身子,抬眼一看,红纸上集团化三个大字赫然入目。
“这是啥意思?集团化?”旁边一个工友挠着头。
“咱厂要改叫集团了?”另一个凑上来。
刘师傅眯着眼。
“有没有人能解释一下,什么叫集团?和咱们现在有啥区别?”
人群里一个年轻工人扯着嗓子问了一句,手里还攥着刚脱下来的油手套,显然是刚从车间出来。
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工友推了推镜框,凑近公告又看了一遍,犹犹豫豫地开口:
“我觉得没啥区别吧……不过我看这上面说有什么民用产品,咱们以后要做民用产品,不做外汇了?”
“你看了个啥?”
旁边立刻有人反驳,嗓门很大:“上面写的是两条产品线一起做!外汇品类留总部,民用产品放在以前合并的那三个厂子的地方做。看仔细点!”
“那我懂了!”
一个中年女工拍了一下大腿,满脸恍然大悟的表情,“这不就是咱们厂子又发展壮大了吗?以前咱们叫曙光厂,后面可能要叫曙光集团了!”
“集团?”有人咂摸着这个词,像是嚼一颗没吃过的糖,“听着就气派!”
刘师傅一直没说话。
他站在人群最里面,两只粗糙的大手背在身后,目光一行一行地扫着公告,
他看见了几个熟悉的名字。
孙德茂,赵德厚,黄为民,李援朝这些人从副厂长位置没有变化,但是下面有了更为明确的管辖范围。
陈嘉诚,去年才来的大学生,当上了民用产品负责人。
还有三位新教授的名字,他没听说过,
他又看见了“一分厂”“二分厂”这些新鲜词,看见了“空调”“冰箱”“洗衣机”这些从没在厂里做过的产品。
“曙光第一空调厂,曙光第二冰箱厂……”
刘师傅脸上露出一丝笑容。
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。
那时候车间里冷冷清清,机床停了一半,工人们到点就走,连灯都不愿意多开。
工资拖了半年,谁还有心思干活?
后来林厂长来了,一切都好起来了!
“刘师傅,您老怎么看?”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凑过来,语气里带着几分请教的意味。
刘师傅是厂里的老人了,又当上了副主任,大伙儿都服他。
刘师傅沉默了两秒,从兜里摸出旱烟袋,想了想又塞了回去。
他转过头看着那个年轻人,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。
“我进厂那年,这厂子刚建起来,连厂房都没盖全,我们一帮人白天扛水泥,晚上睡工棚,那时候就一个车间,几十号人。”
说着,周围几个工友不自觉地安静下来听。
“后来厂子大了,人多了,中间起起落落好几回了,去年最难的时候,我以为这厂子要没了。”
刘师傅的目光从公告上移开,望向远处亮着灯的车间,“没想到啊……”
他没往下说,只是重重地拍了一下年轻人的肩膀。
“好好干活,集团不集团的我不懂,这都是厂长他们该考虑的,我就知道一件事情,咱们曙光厂越来越好了!”
说完,他背着手,慢悠悠地往食堂方向走去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