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像线束这种东西,软的,形状还不固定。工人拿起来顺手就能穿过去,换成机械臂,就得考虑它怎么抓、怎么定位、卡住以后怎么判断。单独演示一次不难,但一天做几千次,难度完全不同。”
廉雨博说得很认真。
在汽车行业干了半辈子,他太清楚一条产线真正怕的是什么。
不是某台设备动作不够漂亮,而是一个小工位反复停机,把前后所有人都拖住。
“所以,沈浩,我并不赞成现在就在新基地追求什么‘无人工厂’。”
他看向之前提出过全自动化生产设想的沈浩。
“设备供应商给我们看到的,都是设备在最理想状态下的情况。可工厂要面对来料的尺寸偏差、设备的正常磨损,还要应对频繁的车型改款。不能拿供应商的演示效果,当成大规模量产的能力。”
“廉总,特斯拉这次的问题,我认同。”
沈浩没有马上点头,也没有反驳。
“但如果因此认定自动化不值得做,我觉得也不对。”
紧接着,他拿起桌上的激光笔,指了指工厂规划图里的焊装区域。
“同样一个焊点,设备调好了,位置、时间、压力都可以稳定控制。工人会疲劳,熟练程度也不一样。自动化真正运行顺畅以后,提升的不只是效率,还有产品质量的稳定性。”
“但是,前提是它真能运行顺畅。”廉雨博接过话。
“一台设备快,不等于整条线快。维修、备件、调试人员,哪一样跟不上,最后都要停在那里等。”
“所以我们应该把这些能力建立起来,而不是因噎废食。”沈浩迎着他的目光,毫不退让。
“不能因为马斯克走得太急,就把这个方向也否定了。”
此刻,坐在主位马宇腾没有插话。
他心里清楚,两个人听起来像是在争论,但根子上的出发点都是好的。
廉雨博担心的是拿公司的交付和现金流去赌一个不成熟的技术,这是老成持重。
沈浩担心的则是公司因为眼前的顺利而停止进步,被未来的对手甩开,这是着眼长远。
这两种担心,都有道理。
“其实,你们说的不是一回事。”随后,马宇腾放下手中的笔说道。
“廉总反对的是‘过度自动化’,沈浩强调的是自动化的长期价值’。这个问题,得辩证地看。”
他看了一眼投影上的特斯拉工厂。
“汽车制造业的未来肯定属于自动化程度越来越高的生产方式,这点毋庸置疑。”
“但是,方向正确,不代表所有工序今天就具备条件。技术本身要成熟,配套的体系要跟上,投入产出比也要算得过账。”
随后,他把鹏汕合作区新基地的规划资料推到了桌子中间。
“所以,新基地不能简单复制老工厂,也不能照着特斯拉那套激进方案去做。我们要探索,但得先把适合探索的地方和不适合探索的地方,清清楚楚地划分出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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