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委常委会会议室。
会议室中央的长条红木桌擦得发亮,空气里有普洱茶和烟草的气味。
墙上的挂钟咔哒走着,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清晰可闻。
卢桂英坐在主位上,身上穿着深蓝色直筒套裙。
她面前摊开着旧改工程的叫停通报,以及工程负责人的立案初查报告。
灯光落在她的脸上,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变化。
“老城区的旧改,是全县百姓盯着的民生工程。”
卢桂英屈起食指,在桌面上叩了两下。
“混凝土标号缩水,主受力柱偷工减料,承重墙甚至削薄了五公分。”
“三千万的项目,他们竟然吞下一千五百万。”
“纪委和公安动作要快,第一标段全线封停,沿着资金流水彻查到底。”
话音落下,长桌两旁一片安静。
几个部门负责人低着头记录,不敢与新书记对视。
啪嗒一声轻响。
坐在左侧首位的常务副县长王归远,不慌不忙放下了手里的茶杯。
他年过五旬,面皮白净,看起来像个教书先生。
“卢书记雷厉风行,眼里不揉沙子,这是咱们鹅县干部的福气。”
王归远笑呵呵的开口,语速不快。
“不过这治大国如烹小鲜,基层的事错综复杂。”
“张大彪吃拿卡要该办,但第一标段如果彻底封停,后头牵扯着两千号工人。”
“工头结不到款,两千人要是去县府门口要钱,维稳担子可不轻。”
对面的赵世坤接过了话头。
他是商会会长兼赵家掌舵人,在会议上分量极重。
赵世坤微微前倾,语气关切。
“王县长说的是实情,卢书记刚来,还不清楚县里的底细。”
“旧改标段用的混凝土和特种钢材,全县只有两家搅拌站能供应。”
“企业垫付了两千万材料款,现金流已经见底了。”
“要是无限期冻结,后头几十家建材商和运输队,资金链都得断裂。”
赵世坤吹了吹茶水的热气,神色平常。
“真闹到建材停摆、工地上访,市里怪罪下来,恐怕影响不好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,拿维稳和供应链问题施压。
桌上的气氛有了变化。
几位领导重新靠回椅背,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。
卢桂英注视着这两个在本地盘踞本地多年的势力代表。
她心里清楚。
两人不是在汇报困难,而是借机施压。
钱宏图倒了,但鹅县的根本依然握在赵家与王家手里。
只要两家不松口,政令就很难推行下去。
“按赵会长的意思,查办贪腐,还得挑个建材商高兴的日子?”
卢桂英语气平静,看着赵世坤。
赵世坤眼皮跳了一下,赶忙赔笑。
“卢书记重了,依法办事我们赞成,只是希望能稳妥推进。”
卢桂英合上文件夹,不再争执。
“散会。”
她站起身走出会议室。
回到办公室,司机端来一杯热茶。
卢桂英站在窗前看着街区的灯火,眉头皱起。
拔掉钱宏图只是第一步。
赵家与王家掌控着本地的现金流和命脉,关系盘根错节。
常规手段难以破局。
她需要一把能够突破现有格局的力量。
深夜十一点,雅水别苑。
整栋别墅一片漆黑,只有浴室透出微光。
啪的一声。
水晶烟灰缸被一只一只手扫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赵清岚跌坐在大理石地面上,双腿并拢。
冷汗顺着额头滑落,浸湿了真丝睡裙。
绸缎贴在身上,随着身体一起颤抖。
“呃……啊……”
压抑的痛呼从咬破的唇间溢出。
太阳穴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,顺着神经末梢不断蔓延。
下午在路口被林大威按揉后的舒畅,此时已经彻底消失。
头痛再次复发。
而且疼痛比以往更强烈。
偏头痛冲击着理智,她眼前发黑,胃里一阵痉挛。
然而比疼痛更难熬的,是难以排遣的空虚。
赵清岚扣住地砖缝隙,指甲在石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她浑身都在渴求龙涎香的气味。
脑海里也全被林大威的身影占据。
记忆里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还有按在涌泉穴时涌起的滚烫热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