帝陵深处那片被灵光与死气反复犁过的碎石坡上,沈冲静静地躺着。
青碧色的衣袍被暗红色的血水浸透,胸口那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还在往外渗着血珠,面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那双沉静的眼眸紧闭着,睫毛上沾着细碎的尘土。
沈泉瘫在不远处的谷壁凹坑里,右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,浑身浴血,胸膛还在微弱地起伏,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,嗓子已经哑得听不清字句了。
火幽尊者握着那柄暗金长枪,脚步落在碎石坡上时,那双一向浑浊散漫的老眼里,翻涌着一层从未有过的沉重。
他走到沈冲身旁,蹲下身来,枯瘦的手掌悬在沈冲胸口那道血洞上方,指尖凝出一缕暗金色的灵力,缓缓探了进去。
片刻之后,火幽尊者收回了手。
他的肩膀塌了一瞬,那张枯瘦的老脸上,向来挂着的散漫与随意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败。
心跳没了,神魂散了,连丹田中那枚尚未完全成型的青木宝体核心都已经碎裂成了齑粉。
死透了。
火幽尊者蹲在那儿,半晌没动。
他活了数千年,见过太多生死,亲手送走的仇敌、故友、晚辈,加起来能填满一座山谷。
可他从未觉得哪一次像此刻这般,喉咙里堵得慌。
这是他收的第四个弟子。
前头三个,如今都是圣王境的强者,各镇一方,风光得很。
他挑徒弟的眼光一向毒辣,挑中了便是倾囊相授,从不含糊。
沈冲这小子话不多,却最对他的脾气,沉得住气,耐得住性子,剑法悟性连他都挑不出毛病。
他甚至已经在盘算,等这小子成了圣,该把压箱底的哪几门绝学先传下去。
可这才收了几天?
他火幽堂堂准帝,当着面,让一个人当着他的面害了。
“前辈。”
火幽尊者站起身来,转过身看向沈青渊,声音沙哑得厉害,平日里那股子高人风范一点儿不剩,连带着背都佝偻了几分,“是我没护住他。”
他说完这句,嘴唇动了动,还想再说些什么,却终究没能张开口。
交代?怎么交代?
人家把徒弟交到你手上,你转头就把人带没了,这交代得出口吗?
沈青渊神情平淡,双手拢在袖中,缓步走了过来。
他先在沈泉身边蹲了一下,指尖在沈泉肩头轻轻一点,一缕温润的灵光没入经脉,将那股在体内乱窜的残存妖力抚平了几分。
沈泉闷哼一声,眼皮动了动,迷迷糊糊地睁开一条缝:“九……九叔……”
“躺着别动。”沈青渊拍了拍他的肩膀,起身走到沈冲身旁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沈冲胸口那道血洞,又扫了一眼那张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的脸,神色平静得很。
火幽尊者见他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,心里咯噔一下,硬着头皮开口道:“前辈,沈冲他……神魂已散,丹田里的青木宝体核心也碎了,是我大意了……”
“嗯。”
沈青渊应了一声,语气随意得很,听不出半分悲恸,“死了。”
火幽尊者一噎。
您这“嗯”是什么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