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的，跟着这样的老大干，这辈子值了！”

齐木咧嘴一笑，端起桌上的酒壶，仰头灌了个干净。

武当山的云海依旧翻滚如初，千峰万壑隐没在一片苍茫的白色浪潮之中，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座孤悬于尘世之外的仙山。晨钟暮鼓的余韵还在山间回荡，松涛如海，一声一声地拍打着紫霄宫的飞檐翘角。然而，宋青书的心境却早已不是在山上苦修时的波澜不惊。

他一路从东岳城外的修罗场狂奔而回，三天三夜未曾合眼，白衣之上甚至还残留着几分大漠风沙的粗粝与明教大营的烟火气。那些干涸的血迹早已变成了暗褐色，像是一朵朵开在白衣上的死亡之花，每一朵都代表着一条被他亲手终结的性命。他的眼神深邃得可怕，瞳孔深处仿佛藏着一片尸山血海，那是真正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目光——冷厉、漠然，却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，流露出一丝对人间烟火的渴望。

刚一踏上紫霄宫前的青石阶，清风明月两个小道童便迎了上来。这两个小家伙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，扎着两个冲天髻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，脸上还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与稚气。他们一左一右地凑上来，叽叽喳喳地汇报着：宋师兄！宋师兄！杨雪姑娘已经醒了！就在后山调养呢！对对对，幽兰姐姐说姑娘恢复得很好，就是还需要静养……

宋青书闻，那双在算计与杀戮中浸泡了许久的眼睛，终于有了一丝柔软的涟漪。杨雪醒了。这四个字像是一股清泉，从他心底最干涸的裂缝中涌出，冲刷着那些被血腥与阴谋覆盖的记忆。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折扇，指节微微发白，那是克制，是隐忍，是一个在刀尖上跳舞的男人对柔情最后的倔强。

但他并未立刻前往后山。

他的脚步在半空中停顿了仅仅一瞬，便猛地转向了另一个方向。脚尖一点，身形如一只穿云破雾的白鹤，衣袂翻飞间，已经掠过了数十级石阶，直奔张三丰的闭关之所。

有些事情，必须先做。有些责任，必须先扛。儿女情长可以等，但三千铁骑不会等，东岳城里被困的宋远桥等人更不会等。

这就是宋青书。一个把二字刻进骨头里的男人。你可以说他冷血，可以说他功利，但你永远不能说他不担当。

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，一股檀香与药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闭关室内光线昏暗，只有几盏长明灯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光影。张三丰正盘膝坐在蒲团上，闭目养神。这位年过百岁的武林神话，此刻虽气息内敛，但眉宇间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。他的白发比宋青书离开时又多了几缕，原本红润的面色也显得有些苍白，那是强行运功后的后遗症，是一个百岁老人用命换来的代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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