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步伐很稳,不快不慢,目光平静地扫过沿途的景象,看着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,看着他们身上斑驳的血迹与疲惫却带着光亮的眼神。
“宋少侠!”
“公子!”
“宋师兄!”
沿途遇到的江湖豪杰、天鹰教弟子、明教部众,无论身份高低,伤势轻重,见到他,无不停下手中的动作,挺直腰杆,目光中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敬、感激,乃至一丝狂热,纷纷向他行礼问候。
他们知道,眼前这个看似年轻、气质沉静的青衫道人,便是这场几乎不可能胜利的战役的谋划者与核心,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与旗帜。
宋青书对每一个向他打招呼的人,都微微颔首,或是简单回应一声“辛苦了”、“保重”,态度平和,不见半分倨傲。
但他的眼神深处,那抹冰冷的沉静,却让每一个接触到他目光的人,心中都不由自主地一凛,感受到一种无形的、沉重的压力。
他一路走过,将战场的惨烈尽收眼底。
天鹰教弟子在李天恒的指挥下,默默地将同袍的遗体排列整齐,盖上白布;明教锐金旗的战士正在清点缴获的兵甲,神色肃穆;一些江湖散人三五成群,低声交谈,脸上既有胜利的喜悦,也有对逝去同伴的哀伤;更远处,几处火堆仍在燃烧,那是在焚烧元军的尸体,防止疫病,黑烟袅袅,直上云霄。
“代价……”
宋青书脚步微顿,看着一具被抬走的、穿着武当道袍的年轻弟子遗体,那弟子面容尚显稚嫩,双目圆睁,似乎带着不甘。
他低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……比我想的,要大。”
但他眼中,并无动摇,只有一片更深的冰冷与坚定。
战争,从来如此。
想要得到什么,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。
而他要做的,是让这代价,变得值得,让敌人的代价,百倍于此!
他继续前行,目标明确,朝着半山腰一处相对平坦、被临时清理出来作为指挥营地的区域走去。
那里,搭建着几顶简陋的帐篷,人影绰绰。
很快,他在营地边缘,一棵被战火燎烤得半枯的老松树下,看到了他要找的人。
齐木。
这位天鹰教玄武坛的悍将,此刻正背靠着粗糙的树干,坐在地上。
他左臂缠着厚厚的、渗出血迹的绷带,用布条吊在胸前,脸上、脖颈上添了几道新伤,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。
他右手抓着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、油腻的皮质酒囊,正仰头“咕咚咕咚”地灌着酒,喉结滚动,酒液顺着嘴角流下,打湿了衣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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