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八罗汉大阵,如同一台精密、冰冷、永不停歇的杀戮机器,依旧在缓缓运转,步步紧逼。
十八名僧人,气息沉凝,眼神冰冷,长棍斜指,将他牢牢锁定。
他们没有因为宋青书重伤而松懈,反而阵型更加严密,气机勾连更加紧密,仿佛在酝酿着最后一击,要将这闯入阵中的“魔障”,彻底碾为齑粉。
败了。
彻彻底底地败了。
无论是精妙的招式,诡异的身法,还是强横的内力,在这座煌煌大阵面前,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,如同蚍蜉撼树,螳臂当车。
四年未尝一败积累的无敌信念,在这绝对的力量与完美的配合面前,被击得粉碎。
太师傅预的“破碎”,正在以一种最残酷、最血腥的方式,降临在他身上。
常规手段,已到尽头。
理智告诉他,此刻认输,或许还能保住性命,留下些许根基。
空闻方丈方才的话语,依旧在耳边回荡。
认输?
宋青书缓缓抬起低垂的头,沾染着血污的脸上,那双原本清澈平静的眼眸,此刻布满了血丝,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、近乎绝望、却又无比决绝的火焰。
他望着前方那十八尊如同怒目金刚般的身影,望着那密密麻麻、散发着死亡寒光的棍影,嘴角,竟然缓缓扯起一抹冰冷、惨烈、带着无尽嘲讽意味的弧度。
认输?
然后像条丧家之犬一样,被抬下少林山?
然后背负着“挑战少林大阵惨败”的耻辱,苟延残喘?
然后让外公、让父亲、让武当上下,因自己而蒙羞?
让那些暗中嫉恨、幸灾乐祸的小人,拍手称快?
不!
绝不!
我宋青书,可以败,可以死,但绝不能……跪着生!
太师傅要“破碎”,那我便碎给你看!
但即便是碎,我也要崩掉你这十八罗汉大阵几颗牙!
也要让这天下人看看,我宋青书,是何等人物!
一股狂暴、惨烈、仿佛要焚尽一切、与敌携亡的可怕气息,骤然从宋青书那残破重伤的身躯中,轰然爆发!
那不再是之前那种精纯凝练的剑意或内力,而是一种混合了无边愤怒、不甘、屈辱、以及破釜沉舟决心的……毁灭意志!
“嗬……嗬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嘶哑、破碎、如同夜枭啼哭般的低笑,从宋青书喉咙深处挤出。
他拄着剑,缓缓地,一点一点地,站了起来。
身体晃动着,仿佛随时会再次倒下,但他终究是站直了。
背脊,挺得笔直,如同雪中青松,宁折不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