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松溪长叹一声,拍了拍宋远桥的肩膀,声音沙哑:“大师兄,节哀。
师父说得对。
青书天资太高,际遇太奇,进展太快。
这四年的顺风顺水,未尝一败,早已让他心中滋生了不该有的骄矜与虚妄。
若无一次彻头彻尾的惨败,将他那身驳杂虚浮的功夫,连同那膨胀的自信,一同打碎、打散,他永远无法破而后立,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‘道’。
此次少林之行,败,是定数,也是……生机。
唯有败得足够惨,伤得足够重,他才能真正静下心来,审视自身,将那《九阴真经》与百家所长,以及我武当根本,彻底融会贯通。
届时,方可谈逍遥江湖,方可望……宗师之境。”
殷梨亭、莫声谷、俞岱岩闻,皆是默然。
他们何尝不知这个道理?
只是,想到那个他们看着长大、寄予厚望的孩子,即将在少林山门前,遭受可能毁掉他武道根基、甚至留下终身残疾的惨败,每个人的心,都如同被刀割一般疼痛。
但那,或许真的是他成长路上,必须付出的、最残酷的代价。
“所以,”
俞莲舟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宋青书,缓缓道,“太师傅的意思,你明白了吗?
此去少林,非为逞强,非为证明。
而是……渡劫。
你需有心理准备。
十八罗汉阵,你必败无疑。
而且,会败得很惨。
但唯有如此,你才能真正看清自己,找到前路。”
宋青书静静地听着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,却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涌,最后又归于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。
四年不败累积的骄矜,在太师傅那“死不了”三个字面前,如同阳光下的冰雪,迅速消融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冰凉的清醒,和一丝……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对“失败”与“破碎”的隐隐期待。
是啊,四年了,赢了那么多场,可为什么总觉得少了点什么?
为什么内力越深,招式越奇,反而有时会感到一丝滞涩与不谐?
原来,路早已走偏。
太师傅早已看透,却任由自己走到绝壁之前。
“我明白了,二叔。”
宋青书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少林,我会去。
阵,我会闯。
败,我接着。”
俞莲舟深深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不再多。
有些话,点到即止。
就在这时,客栈掌柜匆匆走来,在俞莲舟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俞莲舟眉头微挑,对宋青书道:“楼下有位故人,想见你一面。
是明教洪水旗的唐洋。”
唐洋?
宋青书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红枫林一战后,他与明教,尤其是洪水旗,算是结下了过命的交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