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便转过街角,将纪府的轮廓抛在身后,
沿着泥泞的官道,向北而行。
此行的第一段路程,是赶往数十里外的青石渡口,
从那里换船北上,进入汉水主航道。
这条路线相对隐蔽,且有天鹰教和纪府提前打点,理论上较为安全。
然而,江湖路,从来不是地图上标出的那条平滑的线。
离开望城不过二十余里,细雨渐歇,天色却依旧阴沉得如同黄昏。
官道两旁,原本应是稻浪翻滚的良田,
此刻入眼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芜。
田埂坍塌,沟渠淤塞,野草长得比人还高,
在秋风中瑟瑟发抖,透着一股死气。
零星几块尚有人打理的田地里,
庄稼也长得稀疏枯黄,如同垂死老人头上的几根残发。
更触目惊心的是沿途的村落。
经过一个名叫“柏木村”的小村子时,宋青书勒马放缓了速度。
村口的老槐树半边焦黑,显然遭过火焚。
低矮的土坯茅屋十有八九已经倾颓,
残垣断壁间生满苔藓野草。
只有寥寥几间尚算完整的屋舍,
歪斜的烟囱里冒着有气无力的、灰白的炊烟。
村中几乎看不到青壮男子,
只有几个衣衫褴褛、骨瘦如柴的老人,
蜷缩在避风的墙角,用浑浊麻木的眼神,
望着这支突然出现的“商队”。
几个面黄肌瘦、眼睛大得吓人的孩童,
躲在破败的门板后,偷偷张望,
眼中没有孩童应有的好奇与灵动,只有饥饿与畏惧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喻的、混合了霉烂、粪便和绝望的气息。
这就是江南?这就是号称“鱼米之乡”、“天下粮仓”的江南腹地?
宋青书骑在马上,握着缰绳的手,不自觉地收紧。
他在武当山十年,虽知山外有江湖,有纷争,有元廷暴政,
但何曾亲眼见过这般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生机的、人间地狱般的景象?
武当山下,虽非大富大贵,但百姓安居,田亩有序,
何曾有过这般“十室九空,路有饿殍”的惨状?
“少主,”齐木驱马靠近,低声道,
“这一带靠近青石寨,又是元兵与各路义军拉锯之地,
税赋极重,兵灾不断,百姓活不下去,
要么逃荒,要么被拉去当夫子,要么……就进了山,当了土匪。
能留下的,都是些老弱病残,走不动的。”
宋青书沉默地点点头,目光扫过那些蜷缩的身影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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