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青书吹奏的动作为之一顿,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!
不是震惊于有人能接上他的曲子——
这曲子本就不属于此世,旁人绝无可能知晓。
他震惊的是,对方仅仅凭着他即兴吹奏出的、并不完整的片段旋律,
竟能在电光石火间,不仅准确捕捉到曲调的神韵,
更能以截然不同的乐器、风格,
进行完美无瑕的即兴续接、变奏乃至升华!
这是何等惊人的音乐造诣!何等恐怖的耳力、乐感和应变之能!
更让他心中一凛的是,
那琴音之中,隐隐蕴含着一种极其精微凝练的内力,
使得声音穿透力极强,清晰无比地传到他耳中,
却又丝毫不显得霸道刺耳,反而有种举重若轻、润物无声的圆融感。
弹琴之人,内力修为绝对非同小可!
而且,似乎对他的箫声并无恶意,反而有种……见猎心喜的切磋试探之意。
宋青书心念电转,不过刹那之间。
他本就不是迂腐怯场之人,
相反,骨子里那份属于穿越者的骄傲和历经两世的冷静,
让他最不惧的就是挑战和意外。
既然对方以琴音相和,显然是位音律大家,且似乎并无敌意,那何不顺势而为?
他手中竹箫再次举起,内力稍变,
由方才的激昂锋锐,转为一种苍凉悠远、包容万象的意境,
正是《沧海一声笑》中段那种看透红尘、笑傲沧海的韵味。
箫声再起,不再试图压过琴音,而是如同潺潺流水,
主动迎向那清冷的琴泉,试图与之交融、共鸣。
那琴音似有所感,微微一顿,随即曲调也悄然变化,
少了几分清冷孤高,多了些许灵动与生机,
如同冰泉化开,融入春溪,与宋青书的箫声更加契合地交织在一起。
一时间,江上暮色中,箫声苍凉豪迈,琴音清越空灵,
两股声音时而如双龙戏珠,争锋竞逐;时而又如伯牙子期,水乳交融。
引得码头上下,无数人屏息静听,如痴如醉,浑然忘了手中活计。
就连见多识广的齐木,也站在宋青书身后不远处,目露震撼,
他从未想过,音律之道,竟也能如此动人心魄,蕴含如此玄机。
这一曲即兴的合奏,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。
最终,琴箫之声几乎在同一时刻,收于一个余韵悠长的泛音之上,
袅袅散去,融入江风暮霭,仿佛从未响起,又仿佛余音仍在每个人心头萦绕。
江面上一片寂静,落针可闻。随即,才爆发出轰然的叫好声和议论声。
宋青书放下竹箫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
只觉方才一番精神高度集中的“音律交锋”,
竟比与人酣畅淋漓地打上一场还要耗费心神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