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红的印泥重重压下去。

沈峤盯着圣旨，嘴角没压住，弯了起来。

成了。

清算鹤梦香的旨意到手了。

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，整个人都松快了半分。

乾元帝抬眼便瞧见了她那点藏不住的喜色：“你乐什么呢？”

沈峤收敛了些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臣只是感慨，这差事一个接一个，臣都快忙不过来了。”

乾元帝哼了一声：“怎么，你哭累？”

他摆摆手：“如今正是紧要时候，辛苦些。

等这阵子忙完了，秋猎放你好好玩一场。”

沈峤眨眨眼睛：“陛下，那臣的俸禄能不能不罚了？”

乾元帝脸上那点乐呵呵的笑意收了回去：“不行。”

沈峤：“……”

乾元帝将圣旨往她面前一递：“去吧。别赖在这里。”

沈峤撇了撇嘴，恭恭敬敬行了一礼，双手接过圣旨，退了出去。

压榨。

又要罚俸禄，又要干活。

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。

殿内，乾元帝伸手在腰后捶了两下，还是没有眼力见，也不把他扶回去。

也罢，他提起笔来，在纸上落墨。

不多时，陈怀民自外进来，躬身道：

“陛下，他已至殿外。”

乾元帝头也没抬：“让他进来。”

脚步声由远及近，那人站在殿内如松如柏：“陛下唤老臣，是又有什么要事？”

乾元帝抬眼看他：“朕需要你去办一件事。”

那人拱手：“陛下不妨直说。你我君臣之间，不必绕这些弯子。”

乾元帝看着桌上刚刚写完的那道旨意，墨迹都还没干透，在光下泛着微微的水光。

“朕要你在秋猎时造点乱子。

趁乱，射杀老二。”

那人明显被这话吓了一跳：“陛下，那是二殿下。”

乾元帝不以为意：“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的事？”

那人沉默了片刻：“不是不敢。只是怕陛下到时候反咬一口，想清算老臣。”

乾元帝瞪眼怒道：“朕若想杀你，你以为你还能活到如今？”

那人轻笑一声：“好。”

他目光落到桌上那道墨迹未干的圣旨上：“陛下，那是写给我的吗？”

乾元帝：“你只有口谕。”

那人无奈摇头，看向这位帝王的眼神里，带着一点悲悯。

这位陛下，想给儿子铺路，便要先斩断儿子身边所有可能掣肘的旧人；也想除掉这些助他登上帝位、知晓太多旧事的老臣。

只是比起先帝，这位陛下太过愚蠢。

他微微躬身：“那老臣便接下陛下这句口谕。”

说罢，拱手一礼，转身退了出去。

乾元帝目送他走远，才将桌上那道写好的圣旨拿起来，递给陈怀民：“去宣旨吧。”

陈怀民双手接过，躬身退下。
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德妃翟氏，温惠秉心，柔嘉表度，着即晋封为贵妃。钦此。”

陈怀民念完，合上卷轴，笑着躬身：

“接旨吧，贵妃娘娘。”

翟仪凝双手接过沉甸甸的旨意，面上还是一贯温婉的浅笑。

怎的忽然封她？前头才为一个小丫头争了两句，转头便晋了贵妃，这恩宠来得太急，急得让人心里不安。

冷风穿廊而过。

乾元帝立在阶前，风掀动他的衣袍。

如此，也算补偿一点吧。

元柔的性子，刀子嘴，豆腐心，嘴上再狠，到底会留她一命的。

封贵妃的消息像一阵风，穿过宫墙，掠过廊庑，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六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