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知韫起身推开窗，迎着清晨的清风应声：“进来吧。”
龙央推门而入，一身素色衣袍整洁利落，褪去了连日寻亲的风尘憔悴，眉眼依旧温润，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凝肃。他手中端着一碗温热的补血药膳粥，是清晨特意让后厨熬制的，火候刚好，温润滋补。
“先把粥喝了，空腹伤身。”他将瓷碗轻放在桌案上，动作细致温柔。
一旁的黑豹早已苏醒，懒洋洋趴在窗边晒太阳，耳朵却时刻竖着，留意着两人的对话，一双黑亮的眼眸里，也透着几分机敏与警惕。
秦知韫端起粥碗，小口慢饮，清甜温热的浆液滑入喉间，暖意蔓延四肢百骸。她抬眸看向神色沉静的龙央，率先开口，打破了一室安稳：“今日，我们该了结旧账了。”
短短一句话，褪去了晨起的温柔，裹挟着凛然的冷意。
历经生死绝境，她早已不是懵懂心软的模样，鬼七布下滔天毒局，害她濒死荒山，险些让她与所有珍视之人永世别离，这笔血海深仇，她绝不会姑息。
龙央闻，眸色微沉，缓缓颔首：“我正想与你商议此事。”
他缓步走到窗前，望着城外明朗的天色，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局势：“昨日我虽以噬心蛊重创鬼七，却并未取他性命。噬心蛊只能日夜折磨他的经脉神魂，却不能即刻夺命，以他阴狠偏执的性子，熬过蛊痛之后，必定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“血煞阁覆灭之仇扎根心底，如今他折戟受挫，又被我们折辱，定然会伺机反扑。此人精通毒术、轻功卓绝、心思缜密、擅长布局，留他一日，便多一日祸患。”
这也是他昨夜辗转未眠的顾虑。放过穷途末路的恶人，便是给自己埋下致命隐患，他绝不容许任何人，再将魔爪伸向秦知韫。
秦知韫放下空碗，指尖微微收紧，眼底寒光乍现：“我当初覆灭血煞阁，诛尽作恶之人，自问无愧于心。他们残害无辜、炼制邪丹、祸乱世间，每一条罪孽都死有余辜。”
“鬼七执迷不悟，不分黑白，只知偏执复仇，以无辜之人泄愤，这般恶徒，本就该诛除。”
她历经此番劫难，彻底看透了人心善恶，对待恶人，再无半分姑息仁慈。
“他藏身城东废寺，昨日仓皇逃窜，行囊之中尽是毕生毒术秘宝，定然不会远走。”龙央转过身，目光笃定，“他需要时间调息压制蛊毒，整理毒剂，短时间内只会蛰伏原地，这是我们最好的时机。”
黑豹听到此处，瞬间支起身子，褪去慵懒，獠牙微敛，眼神凌厉，低低呜鸣一声，主动示意随行。它亲眼见证主人所受的苦楚，对鬼七的恨意，丝毫不比两人逊色。
秦知韫看着一人一兽并肩而立、同仇敌忾的模样，心底安定无比。
绝境之时有人拼死寻她，复仇之路亦有人誓死相伴。
“事不宜迟。”秦知韫站起身，神色凛冽，“今日我们便再赴废寺，彻底了结此事。鬼七作恶多端，蓄意害命，今日便是他的死期。”
龙央望着她眼底决绝的锋芒，眼底温柔暗藏，郑重颔首：“好。我陪你。”
他不会让她孤身涉险，往后所有的风雨、所有的仇怨、所有的刀光剑影，他都会寸步不离，护她左右，与她并肩而立。
昨夜的温柔缱绻、情愫拉扯暂且收起，此刻二人一心，只为诛除奸邪、斩断祸根。
晨光破晓，风定天清。
一场清算恶徒、了结血煞阁残余恩怨的复仇之路，就此正式开启。
两人整装完毕，带着黑豹，踏出客栈大门，迎着朗朗晨光，径直朝着城东废弃古寺的方向，阔步而去。去往城东废寺的路上，秋风微凉，沿途草木清朗。
龙央边走边将昨日独自追缉鬼七的经过，一一细细说与秦知韫听。从荒寺寻人、追迹山林，到半路截住逃亡的鬼七、暗中种下噬心蛊的全过程，毫无遗漏。
秦知韫听得心惊，脚步一顿，满眼讶异抬眸看他：“你……你竟给他下了噬心蛊？”
“嗯。”
龙央应声，语调平静却带着彻骨冷意，眼底掠过一丝寒芒，“他害你濒死荒山、受尽毒痛煎熬，寻常死法，太便宜他了。我要让他日日蚀骨、夜夜熬魂，求生不得，求死不能。”
“那你为何不直接杀了他？”秦知韫满脸不解，轻声追问。
以龙央的性子，护她如命，撞见害她之人，绝不可能轻易留情。
龙央垂眸看向她，眸光瞬间褪去冷冽，只剩满目温柔笃定。
“因为，这笔仇，该由你亲自了结。”
“他因你灭血煞阁而蓄意报复，害你一场生死大劫。他的命、他的罪孽、你受的所有苦楚，理应由你亲手清算。我替你惩戒，是护你；留他性命等你来，是成全你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，却字字入心。
他从不是不敢杀，而是舍不得夺走她亲手讨回公道的机会。
秦知韫心头一暖，眉眼瞬间弯起，漾开明媚笑意，语气轻快又熨帖：“还是你最懂我。”
她本就从不愿假手他人。自己受的委屈、遭的劫难、扛过的生死，必要亲手了结，方才坦荡。
龙央望着她眼底明媚笑意，心头微动，薄唇扬起温柔笑意，话音轻轻续上：
“那我，往后事事懂你、护你、依你。你想报仇，我陪你杀伐；你想安稳，我伴你岁月。从今往后，你的恩怨，我替你扛一半；你的前路，我为你铺万里。”
一旁的黑豹走在最前，闻回头瞥了两人一眼，嫌弃地低呜一声，飞快转回头迈步带路，一副懒得看两人温情脉脉的模样。
秦知韫耳尖微微泛红，心头微动，羞赧地移开目光，却忍不住悄悄加快脚步，与他并肩同行。
前路是恩怨清算，身侧是岁岁相守。
秋风拂过，少年少女并肩而行，温柔藏于眼底，锋芒敛于心底，只待抵达废寺，了结最后一桩旧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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