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人也跟着嚷嚷起来。
“米都沉底了,上面全是水!”
“我孩子喝了两碗,还是饿得直哭!”
“你们拿我们当牲口糊弄呢!”
赵承烨转身走回来,面朝栅栏外。
牛勇朝身后几个兵丁抬手示意,那几个兵丁从栅栏后头绕出来,站在赵承烨侧后方,长枪都握在手里。
王巡检也从右边过来,在他侧后方站定,手搭在刀柄上。
他身后那二十来个弓兵没跟过来,还守在右边栅栏后头,弓梢子朝外,一动不动。
蒋霖和李长顺等人也下了马。
赵承烨等那阵喊声自己消下去,才开口。
“清不清水,我不知道。但你们砸了粥棚就有吃的了?”
黑脸汉子嘴唇动了动,没接上。
旁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:
“城里有!我们要进城!”
这一声像炸开了锅,后面的人跟着喊起来,声浪又高了起来。
有人开始往前挤,前排的被推得踉跄,脚底下在烂泥里直打滑。
百户所的兵丁挺枪,巡检司的弓兵开始拉弓搭箭。
前排的流民又停住了。
赵承烨没有管这些,自顾自地道:
“城里是有粮。”
前排的人眼睛亮了。
“可那是你们的吗?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,当头浇下。
前排的亮光灭了,后排的喊声断了,中间那截还在往前挤的也停了脚。
“那是惠安县百姓的粮,是人家一年一年,从土里刨出来的。”
“你们千里迢迢从北方而来,惠安县没赶你们走,还支了粥棚。你们非但不领情,还要砸棚进城?”
没人喊了。
风从官道上刮过来,把衣衫褴褛的人群吹得哆嗦。
赵承烨看着流民,继续道:
“砸了粥棚,然后进城。进城干什么?砸铺子?进百姓家里抢粮?”
“你们饿,我知道。可粥棚砸了,谁都没得吃。进了城,抢了粮,然后呢?”
“你们这些人,能活着出城门吗?”
流民里头,死一样静。
那黑脸汉子喉头一动,刚想说话,被旁边一个瘦子死死拽住了袖子。
瘦子低声说:
“别闹了,他们有刀、有弓。”
人群后头忽然爆出一声,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:
“那我们怎么办!等死吗——!”
人群嗡地一下又骚动起来。
有人往前挤,有人抱着脑袋蹲下去不吭声,还有人悄悄往后退。
赵承烨把这一幕,全看在眼里。
就在这时,前排有人动了。
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,从最前排边上站了起来。
他原本蹲着,怀里搂着个孩子。
那孩子瘦得脱了形,脑袋靠在他肩膀上,一动不动的。
他把孩子递给旁边的妇人,然后直起身,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人比赵承烨矮半个头,黑瘦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两只手粗糙得像树皮。
他穿着件破了边的棉袄,腰上系着根草绳,脚上裹着破布,没有鞋。
他走到栅栏前,跟赵承烨隔着半丈远,抬眼看着他。
“百户大人,你刚才说谋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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