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将落时,一行人到了长亭驿。
此地早年有个驿站,后来撤了,名字留下,渐渐聚成镇子。
说是镇子,到了跟前才发现,就是个大点的村子。
几十间铺面挤在官道两边,连个正经城门都没有。
石头先骑马进去转了一圈,回报道:
“百户,镇上一共三家客栈,最大的那家楼上楼下加起来十二间房,三家凑一起勉强能塞下六十多号人。”
“三家挨着吗?”
“两家挨着,第三家隔了一条巷子,不算远。”
赵承烨想了想,让蒋家女眷住中间那家,三河帮分住左右两家。
万一夜里出点事,两边一吆喝,中间也好策应。
吴氏对这个安排没说什么,只是隔着车帘轻轻应了一声。
赵承烨本来想问她一句“要不要让蒋小姐下车透透气”。
但转念一想那位大小姐从承平到现在连脸都没露过,也就懒得张嘴了。
......
两日后,车队进了岭南省昭宁府地界。
赵承烨骑在马上,整个人像从土里刚刨出来的。
头发里全是灰,嘴唇干裂,两只眼睛被浮土迷得又红又涩。
他在马上晃了两天,颠得骨头都快散了架。
昭宁府跟怀安府完全是两个天地。
官道还是有的,但越往南走,路越窄,两边的山越挤,空气里那股湿气越重。
稻田变成了梯田,一层一层挂在山腰上。
路边种着成片的果树,橘子挂了一树,青黄夹杂。
更远些的坡上是一片柚子林,沉甸甸的果子坠在枝头,颜色已经黄透了。
有些熟过了头,风一吹就往下掉,滚在田埂上也没人捡。
赵承烨多看了两眼。
他在惠安没见过这么多柑橘。
前世倒是在水果摊上见过,但那是催熟的,颜色漂亮,吃起来酸。
他脑子里冒出个念头。
等回去的时候买几筐带上。
不过转念一想,这玩意儿沉,一路上颠回去,怕是烂了大半。
走了一阵,路边的村子开始变样。
怀安府的村子多是土坯房,昭宁府的村子却刷着白墙,墙头上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,蓝的红的,一笔一笔勾得仔细。
村口立着竹牌坊,牌坊上挂着牛头骨,风吹日晒,骨头都发黄了。
赵承烨目光在那牛头骨上停了停。
吴氏的车帘掀开一道缝,往外看了一眼。
“赵百户,这是僮人的寨子。”
“这里靠官道,早年被汉商带得起了白墙。真正的老寨还在山里,仍是竹楼。”
赵承烨嗯了一声。
僮人,他记得后世资料里,这类人后来被称作壮。
具体的他记不清了,只知道这地方跟汉人的规矩不一样,地方官管起来费劲,很多时候还得靠土司和头人说话。
“走吧,别停。”
队伍从寨子外头绕过去,没进去。
赵承烨心里有数,这种地方,生人进去就是麻烦。
你什么都不懂,踩了人家的门槛、碰了人家的图腾、看了人家的姑娘,哪一样都可能惹出事来。
他的原则很简单,能绕就绕,绕不了再琢磨。
可有些事,绕不过去。
午时刚过,队伍进了一条窄谷。
两边是陡壁,石头上长着青苔,湿漉漉的往下滴水。
谷底的路只容一辆马车通行,地上铺着碎石,车轮碾上去嘎吱嘎吱响。
赵承烨在马上皱了皱眉,还没等他开口,前头探路的石头勒马跑回来。
“百户,前面有人拦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