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玉抬起头,对上苏姈的目光:
“您要真生赵百户的气,以您的性子,绝不会再理他。”
苏姈的目光动了一下。
怀玉说到一半,自己先怔住。
像是被自己刚说出来的话吓了一跳。
“怀玉。”
苏姈的声音还是软糯的。
但怀玉跟她这么多年,听得出来:这两个字是在叫她别往下说了。
怀玉的嘴唇动了动,闭上了。
可只闭了一息。
“小姐,奴婢知道您不想听。”
她低下头,声音发颤,却没有停:
“那晚在滩涂上,赵百户胸口被捅穿了。您按着他的伤口,满手是血。奴婢在旁边看着,您的手在抖。”
“然后天亮之前,您却走了。”
“您连他有没有断气都没等,连二狗和刘总旗都没等。您只说了一句‘他回不来了’,然后就开了船。”
苏姈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帕子。
怀玉的声音也抖了:
“奴婢当时以为您是心狠。跟了您这么多年,头一回觉得您心狠。”
“可后来奴婢想明白了。”
“您不是心狠。”
她抬起头,眼眶红着,声音却稳得不像话:
“您是怕自己留在那儿,会哭。”
苏姈的睫毛颤了一下。
“您从小到大没在人前掉过泪。在京城没有,在府里没有,连钟贵妃的寿宴上被人当众下了脸面,您都笑着把场子找回来了。”
“可那天晚上,您却掉了两回眼泪。”
怀玉说到这里,声音忽然哽住了。
她咬了咬下唇,把那口气咽回去:
“您怕哭,所以您跑了。”
车厢里安静得只剩车轮碾土的声音。
苏姈没说话,也没看她。
怀玉也没再逼她。
她只是坐在那儿,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裙摆上的褶子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重新开口,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连珠炮似的了。
而是一句一顿,像是斟酌了很久:
“后来回了惠安,您说要回京城了。”
“可您又住进了赵家宅子,天天抱着小白,天天盯着院门口看。”
“刘总旗回来那天,您站在灶房门口,看着他们演双簧,您一眼就看穿了。”
“当时您肯定是生气的。”
怀玉说到这儿,自己先摇了摇头:
“不,奴婢说错了。您当时肯定是又恨又喜。”
怀玉顿了一下,声音又低下去:
“您明知道赵百户诈死试探您,明知道他疑您,可您还是上了他的船。”
“您坐在船舱里等他,等他进来,把朱三的底、牛勇的底、官市的事,一件一件全告诉他。”
“小姐——”
她抬起头,看着苏姈的侧脸:
“您不是不气,是气过之后,还是想让他明白。”
苏姈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很轻,很软,却没什么温度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