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到这停了一下，补了一句：

“而且百户在时，也最信他。”

“那铁二呢？”

“铁二不行。”他答得干脆，“他能压阵，不能掌舵。太容易冲动。”

“老李呢？”

“老李能管账，能管人，但不会当东家。他太求稳。商会正往外铺路，需要的是敢踩油门的人。”

“踩油门”三个字一出口，他自己先愣住了。

这是赵承烨平日挂在嘴边的话。

他跟着听过几回，每回都笑，说百户讲话跟说书似的，可这会儿从自己嘴里冒出来，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，难受得他眼皮直跳。

苏姈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，落在他脸上。

没停多久又移开了。

“那你呢？”

那人的后背不明显地绷了一下。

他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

“我不行。”

“哪里不行？”

“小姐，我只会杀人。我不会经营，也不懂那些明面上的往来。我若坐上去，底下的人不会服，外面的商户更不会认。”

苏姈轻轻点了点头，像是早料到这个答案。

“下去吧，这几天把商会盯好了。”

那人却没立刻动。

他站在那儿，压着呼吸，像要把什么话咽回肚子里去，可最终没咽下，头埋得更低，声音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：

“小姐，百户......真的死了？”

那人这句话问出口，雅间里静了一瞬。

苏姈没急着回答。

她垂着眼，指尖在杯沿上极慢地划了一圈，然后才开口，声音软糯，听不出喜怒：

“你希望他死，还是没死？”

那人的后背又紧了几分。

这话怎么答都是错。

他跟着赵承烨这些日子，说没半点感情是假的。

百户嘴上没个把门的，可办事从来不掉链子，该赏的赏，该罚的罚，从不拿自己人当炮灰。

兄弟们服他，因为他敢拿命往刀口上撞。

可这些，那人一句都不能说。

“属下只想把差事办好。”

他最终只回了这么一句，头比刚才压得更低。

苏姈看着窗外没再出声。

那人一抱拳，退出了雅间。

苏姈在雅间里又坐了一会儿。

茶凉了，她没续。

她抬手，把帷帽慢慢戴上，白纱垂下来，遮住了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。

出了茶楼，她没有叫轿子，只沿着街慢慢往赵承烨的宅子走。

怀玉跟在后头，几次想说话，都忍住了。

巷口的风比正街大，吹得苏姈的帷帽白纱直往脸上贴。

她站在巷口，隔着那层纱，远远望着那道熟悉的院门。

门半敞着，两个三河帮的弟兄一左一右站着，身板挺得笔直，像两尊门神。

她就那么站着，看了好一会儿。

几次抬脚，几次落下。

风从巷子里灌出来，带着院子里那熟悉的气味。

她的裙角被风吹起来一点，她自己伸手，轻轻按下去。

怀玉在旁边等了半天，终于没忍住，小声开口：

“小姐，不进去吗？”

苏姈没说话，只把白纱拢了拢，遮得更严实了。

“你进去，把东西收拾出来。我在这里等。”

怀玉想说什么，但还是没说出口。

她知道小姐越是这么平静，心里越是翻江倒海。

她福了福身，转身往院门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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