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渐渐远去，校场上的呼喝声隔着两重院墙传进来，已经闷得听不清。

万震一个人坐在书房里。

茶早就凉了。

他伸手把茶碗端起来，又放下。

碗底磕在桌上，发出一声很轻的响。

他看向窗外。

院子里的树落了叶子，地上黄澄澄铺了一层，风一过，几片叶子打着旋儿往下掉。

屋里最后只传出一声轻轻地叹息。

......

上了游廊，万凝儿忽然开口：

“韩沛死得是不是特别窝囊？”

赵承烨脚步一顿。

他预想过这姑娘会问“他是不是你杀的”，或者“他有没有提我爹”，再或者最不济也是“他死的时候疼不疼”这种。

结果她开口就是这么一句。

“你管那叫窝囊？”

万凝儿没看他，眼睛盯着前面：

“自已给自已一刀，算个什么死法。我爹教出来的，要死也该是站着，跟人拼到最后一口气。”

赵承烨没急着接话。

万凝儿对韩沛是什么心思，他其实也说不准。

这姑娘叫了韩沛十几年大师兄，后来那人叛门，打晕了她。

如今人死了，她那句“窝囊”里，有几分是骂韩沛，有几分是替那十几年不值，只有她自已知道。

“他最后倒没有求饶。”

万凝儿哼了一声：

“废话。他要是求饶，我现在就去把他坟刨了。”

赵承烨差点被这话呛到。

他偏头看了万凝儿一眼，这姑娘一脸正经，不像在说笑。

行，是她的路数。

万凝儿指了指他后腰，“那刀，是我爹给他的那把？”

赵承烨犹豫了一下，还是点头。

“你收好了，别让我在当铺里看见它。”

......

赵承烨没在武馆多待，练了几套拳，又去了商会。

他现在的日子过得像个陀螺，百户所和商会两头转，这边刚把刀放下，那边就得把账本捡起来。

到了商会正院，就看见老李抱着一摞账册，后头跟着钱行的孙掌柜，再后头是吴淼水。

三个人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，看见赵承烨进来，齐刷刷停下脚步喊了声“百户”。

“都去议事厅等着，我洗把脸就来。”

赵承烨拐进偏房，捧起铜盆里的凉水往脸上泼了两把，抬头看镜子里那张脸，倦色淡了些，但眼底的血丝还在。

议事厅里人已经坐齐了。

老李坐在左边第一个，吴淼水在对面，郑齐、快刀刘、铁二、李长顺都在。

靠门口位置是几个管事。

赵承烨走进去，在主位坐下。

李长顺眼疾手快，把一碗刚温好的茶递到他手边。

“先说说钱行。”赵承烨看向老李。

老李翻开账册，开始一条一条地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