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百户在河滩上都不倒,这三杯算什么。”
这话一落,王巡检在旁边重重点了下头。
赵承烨摆摆手,挑了个靠门的位置坐下。
李长顺没进来,在外头候着。
他一坐下,旁边就有个年轻吏员给他斟茶,动作小心,像在侍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。
赵承烨没推辞,端起来润了润嗓子。
周文渊挨个介绍,赵承烨一一应付。
轮到刘茂才时,老头抬起眼皮:
“百户大人少年英雄,卑职头一回见新设营头能在半个月内把营房、粮饷、军械全落到实处的。”
赵承烨笑着回了句“全靠县衙帮衬”,老头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,又低头摆弄他那几粒瓜子去了。
方刚倒是直截了当,冲赵承烨一举杯:
“赵百户,中秋那晚没跟你搭上手,下回有剿匪的活计,语一声,卑职手底下那帮牢子看家护院还行,真拉出去,还得跟你的人学学。”
赵承烨端杯跟他碰了一下,说:
“方大人客气了”。
方刚一口闷了,把杯底往桌上一亮。
钱满多就没这么利索了。
他端酒杯的手心全是汗,站起来时还碰翻了面前的筷子。
“卑、卑职先干为敬。”
酒杯没端稳,先洒了半杯,整张脸涨成猪肝色。
赵承烨看出来了,这人胆子小,酒量更差。
他也没为难,只随便聊了几句商税的事。
酒过三巡,赵承烨在府城的事被周文渊挑了个头,满桌子人都竖着耳朵等下文。
他也没藏着,捡着能说的说。
他说得轻松,偶尔还拿自已打趣两句,比如“骑马磨得大腿疼,下次去府城还是坐轿”。
满桌人都跟着笑。
说到兵备道时,赵承烨没提黑龙帮半个字,只说是“有些地方上的关系还没理顺”。
兵备道的水深,在座都明白,没人敢接话。
周文渊何等精到,一听就知道这话里有话,也不追问,只把话头接过去,说:
“百户所初立,县衙这边能配合的绝不推诿。”
赵承烨端起酒杯,朝周文渊举了举。
两人隔空碰了一下,什么都没说,又像什么都说过了。
王巡检一杯酒下肚,话匣子也打开了,说起府城营房如何紧张,又说赵承烨能在丰乐坊找下那么一座宅子,实在是占了天时地利。
曹县尉在旁边时不时插两句,捧得恰到好处。
赵承烨听着,脸上带笑,心里却跟明镜似的。
这帮人今天能坐在这,不是因为这顿饭,是因为他身上的这身官皮。
邵县丞一直没怎么开口,只偶尔附和着点一下头,脸上那点笑跟画上去似的。
赵承烨也不管他,该吃吃,该喝喝,时不时跟王巡检扯几句练兵的事,跟曹县尉聊两句马匹的行情。
正说到马价,邵县丞忽然放下茶盏,不紧不慢道:
“赵百户这趟去府城,可曾见过兵备佥事张大人?”
赵承烨筷子一顿,随即笑道:
“远远见过一面,邵大人也认识?”
邵县丞笑了笑,没接话。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