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凝儿转了一圈。
裙摆旋开又落下,动作有点僵硬,转了半圈就被自己绊了一下,身子往旁边一歪,一把撑在墙上才站稳。
她嘴里嘟囔了一句“什么破裙子”。
万夫人把她从墙边拽回来,让她重新站好。
万凝儿忽然问:“娘,你说我穿这个,好看吗?”
声音比平时小了些,问完自己先红了耳朵。
“好看。不过你以后走路得改改,别两步并作一步,这裙子迈不开腿,步子大了容易绊。”
万凝儿没听她娘说这些,重新走到妆台前。
铜镜擦得亮堂堂的,里头站着一个穿水蓝色裙子的姑娘,头发挽成髻,脸颊泛着淡红。
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,抬手摸了摸发髻,又摸了摸领口的绣花,然后侧过身,看了看自己侧面的轮廓。
看着看着,眉头皱起来了。
她盯着铜镜里自己胸口的位置,低头看了看,抬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下,又往旁边虚虚地拢了拢。
比完了,把手放下,嘴唇紧紧抿着。
那天在巷口撞见的那个戴帷帽的姑娘,藕荷色的褙子,裙腰勒得极高,从胸下就收紧了,托出一道饱满得惊心动魄的弧度。
那人走路时,白纱底下看不清脸,但光是那身段,就够让人过目不忘。
万凝儿又看了看铜镜里的自己。
水蓝色的裙子是好看,可那个弧度......
她踮了踮脚,挺了挺胸,使劲吸了口气,又把胸口往前送了送。
弧度是出来了,但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,像是硬挤出来的,跟那天看见的那个圆滚滚的弧度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她一口气泄了,肩膀又塌了回去。
万夫人从铜镜里看见了这一幕,眼里浮起一丝笑意。
“娘,你说这衣裳是不是裁缝偷工减料了?”
万夫人走过去,伸手在她后腰上轻轻一拍:
“什么偷工减料?别挺了,再挺就折过去了。这裙子是按正经尺寸做的,裁缝有什么可偷的。”
万凝儿转过身来,指着自己胸口,一脸认真:
“那为什么这里撑不起来?我那天在巷口看见一个姑娘,也是穿这种裙子,人家撑得可好看了,跟个瓷瓶似的,弧线特别圆润。”
“到我这里,怎么觉着自己像根擀面杖,硬塞进了个布袋?”
万夫人挑了挑眉。
“巷口?什么姑娘?”
“不认识。戴个帷帽,看着像是哪家的大小姐。”
万夫人张了张嘴,又合上了,最终抬手在万凝儿脑门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你呀,一身本事全练到枪法上了。人家那肉听话,知道往哪儿长。你从小举石锁、翻墙头,肉都练没了,怎么跟人家比?”
她戳戳女儿锁骨,“这裙子挑人,得是肩窄骨小的娇小姐才撑得满。你穿着好看,可终究不是那个路子。”
万凝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胸口,又看了看铜镜里那个水蓝色的身影,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不服气,又从不服气变成了一种带着不甘的释然。
最后,她冲着铜镜里的自己一扬下巴:“听见没,是裙子不识抬举。”
......
万震的主院里,又陆续进来几拨人,都是来给万震送节礼的。
有镖局的老镖师,有士绅,还有几个赵承烨叫不出名字但面熟的商户。
孟昭在院子里支了张桌子,正挨个登记礼单,时不时抬头跟来人寒暄两句。
赵承烨在屋里陪着坐了一会儿,听洪师傅讲承平县的匪情。
说是有伙山贼在城外的官道上劫了两回商队,县衙派了三拨人去剿,连贼窝的门朝哪开都没摸着。
罗师傅在旁边补了一句:“不是摸不着,是衙门里有内鬼。”
洪师傅瞪了他一眼,罗师傅便不再往下说了。
赵承烨把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,面上却半分不显。
又坐了片刻,赵承烨便起身告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