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捕头脸上的血色，刷地褪尽了。

他站在原地，手还按在刀柄上，但指尖已经凉透了。

周围人的目光像一把把刀子，从四面八方扎过来。

堂上的周文渊，堂下的百姓，还有身旁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衙役，此刻全在看他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。

他不敢看孟怀安。

三年前是他亲手把人从家里拖出来，扔进那间永远不见天日的牢房。

罪名？没有罪名。

只因为刘文中一句话，他就照办了。

可现在，这个被他亲手送进去的人就跪在几步之外，浑身瘦得只剩骨架，脚镣拖在地上，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正看着他。

赵承烨站在人群前排，看着宋捕头那张青白交加的脸。

这人给刘文中当了十几年的刀，今天这把刀终于割到了自己手上。

周文渊的声音从堂上传来，不轻不重：“宋捕头，孟怀安所，是否属实？”

宋捕头下意识往刘文中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然后才喉咙里挤出一个字：“是。”

周文渊没有给他反悔的机会，紧跟着又问了一句：“是谁指使你的？”

宋捕头猛地抬起头。

他是捕头，这句话里的陷阱他听得懂。

回答没人指使，那就是自己扛。

私抓良民、私设牢狱，这罪名扣下来，够他把牢底坐穿。

回答有人指使......

他又看了刘文中一眼。

刘文中也在看他。

宋捕头收回目光，声音沙哑地回道：“没人指使。是卑职自己。”

赵承烨站在人群前排，听到这话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
他还以为宋捕头会再犹豫一会儿，没想到这么快就认了。

看来刘文中那张脸，比什么惊堂木都管用。

不过他也知道，宋捕头扛下这事，不是因为忠心，是因为他没得选。

他一家老小全在县城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

刘文中倒了，他或许还能活。

刘文中不倒，他全家都得跟着陪葬。

这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。

听到宋捕头的回答，王攒典冷笑一声。

他从袖中又摸出一本册子。

这册子比之前那几本都薄，封皮上什么字都没写。

王攒典将册子举过头顶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像是在公堂上递一份寻常公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