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瘦高个拿扇子往掌心一敲,摇头晃脑道:“依《大明律》,欺压良善、强占民财者,杖八十,流两千里。若有人命在身,那就不好说了......”
“斩立决也不是没可能。”
旁边几个百姓听见“斩立决”三个字,顿时嗡地议论开了。
"早该砍头了!我姐夫被他们打断腿那年我就说过,这种人早晚遭报应!"
赵承烨收回目光,面无表情地看向衙门。
今天的主角不是他,是周文渊。
二狗也听到了那些议论,有些担心地问道:“帮主,刘文中会不会保他?”
“保?他现在最想干的事,就是让钱老六永远闭嘴。”
二狗愣了一下,随即回过味来,脸色微变。
赵承烨没再往下说。
王攒典去大牢的事,暗堂昨日就报过来了。
今天这场堂审,刘文中会比任何人都积极地给钱老六定罪。
越快定罪,越快结案,越快让钱老六永远开不了口。
这时,人群忽然骚动起来。
县衙大门开了,宋捕头带人出来维持秩序。
两排衙役自堂内鱼贯而出,分列左右。
赵承烨整了整袖口,迈步跨进门槛。
大堂还是那个大堂,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还挂在正中。
周文渊已经在案后坐定。
刘文中坐在他下首,微闭双眼,看不出喜怒。
王攒典站在刘文中身后,依旧是那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。
堂威声中,钱老六等人被带上来了。
才关了两天,钱老六那身标志性的横肉就松垮了不少,眼窝凹陷,眼底两团乌青,嘴唇干裂起皮,下巴上新冒的胡茬乱糟糟地支棱着。
那双曾经让惠安县人人避之不及的眼睛,此刻空洞地盯着前方。
跟在后面的是钱虎。
他两条腿还没好利索,走起路来一瘸一拐,额头上缠的布条已经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。
他进门时下意识抬头扫了一眼堂上,正撞上刘文中那道毫无温度的目光,整个人打了个哆嗦,赶紧把头埋下去。
另外几个骨干也被带了进来,有的吊着胳膊,有的脸上还带着淤青,一个个蔫头耷脑,往日在街面上耀武扬威的劲头全没了。
赵承烨站在旁听的人群前排,目光从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。
他看到钱老六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心里没有半分同情。
城南义气在惠安县横了这么多年,砸了多少铺子、断了多少人的腿、逼死了多少条人命,每一笔账,都在朱三那本册子上记着。
今天该还了。
堂外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。
有人探着头往里挤,有人踮着脚从人缝里张望。
“那是钱老六?以前在街上多威风,现在怎么跟条死狗似的。”
“威风?威风个屁。欺负老实人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横,见了官老爷,腿肚子照样打颤。”
人群中,老孙拄着竹杖站得最直。
他那双又红又肿的眼睛死死盯着钱老六的后脑,握着竹杖的手,青筋凸起。
站在他旁边的陈老三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冯老四的儿子也在,那条瘸腿微微发抖,不知是站久了还是恨极了。
周文渊拿起惊堂木,往案上一拍。
啪的一声脆响,满堂俱静。
“堂下何人,报上名来。”
钱老六跪在地上,嘴唇翕动了两下,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:“草民......钱豹。”
钱虎等人也一一报上名。